回湘城那天,头顶湛蓝一片,万里无云。
车子上了高速公路,蒋乐桃坐在副驾驶, 往下降了一点点窗户。过高的速度掀起一阵阵风,通过开启的缝隙往车里送来又热又凉的空气。
蒋乐桃半撑着手臂,扭头朝窗外看,风登时把她散落在脑后的黑发吹得乱七八糟。
谢栩年侧头看见她的动作,皱了皱眉:“不要把窗户开那么大,危险。”
迎着风,女生享受地眯了眯眼,然后转回头。
“奥。”
她乖顺的应下, 依言把窗户往上调了一些距离。
“饿了就去后座拿零食吃,"射栩年接着道,“无聊的话,你就给我唱会儿歌。”
蒋乐桃一顿,侧眸指着自己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他:“无聊的人是我,结果却要我给你唱歌?”
她道:“难道不应该是你给我唱吗?”
谢栩年眼中划过一丝逗弄的笑意,勾唇道:“我不会唱,所以只能你唱了。”
蒋乐桃越听越无语,拿眼睛用力瞪他:“我也不会,我也不唱。’
谢栩年低眸哼笑, 转而伸手打开手机,和车子连上蓝牙,下一秒,一首曲调温柔轻缓的音乐在封闭的车内慢慢响起——
「懂一个人,也许要忍耐。
要经过了意外,才了解所谓的爱。
今后的岁月,让我们一起了解。
多少天长地久,有几回细水长流。
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
奋不顾身,难舍难分。
不是一般人的认真。
若只有一天...…………」
歌声细腻柔缓,温柔缱绻的旋律一点点飘进蒋乐桃的耳朵里,慢慢地,那歌声逐渐变得低轻,与此同时,有一个人伴着那旋律低声哼唱,声音反而变大。
语调轻缓,带着表达自己的情感一样的认真和温柔。蒋乐桃愣愣地扭头望向他,然后和他短暂对视一眼。
他唇角勾起着浅浅的弧度,眸光里闪烁的是蒋乐桃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温柔。她不知不觉地沉浸在谢栩年的歌声里,轻声地,轻声地和他一起合唱。
「生命中有万事的可能。
你就是我要遇见的,特别的人。」
车子一往无前的快速行驶着,等下了高速,他们在公路边停下,换了位置。
蒋乐桃的驾照前几天已经正式下来了,高速上她还不敢开,但到了县道,就可以试一试。
坐上驾驶座的位置,她先调了下座椅的距离,然后打火发动车子。
谢年一直在旁边看着她的操作,等车子正常上路之后,才放心地扭回了头。
蒋乐桃从前视镜里将谢栩年的动作一览无余,撇了撇嘴,一边操控着方向盘,一边不高兴地小声嘟囔:“瞧你那对我不信任的样子。’
“不是不信任。”谢栩年笑起来,很无辜地为自己辩解,“是我想为我们的安全再多一点保障。”"
“切。”
蒋乐桃才不信他,但也没心思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和谢栩年纠结。双眼紧紧盯着前面的路况,她的神情专心致志。
好在蒋乐桃这个新手司机的基本操作练得不错,前后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车子就平稳地驶进了湘城的中心街区。
这么多年,蒋乐桃姑姑一家始终住在原先的小区。谢栩年的车牌进不了小区里面,只能停在了外面。
这次回来之前,蒋乐桃特地去G市的几个资深老店购置了很多特产,谢栩年当时一直陪着她,也挑了几样。两个人从车背箱里掂出来了一堆大箱小箱的东西,最后谢栩年拿八成的东西,蒋乐桃只投了个自己的小包和一个最轻的箱子。
“你再给我两样。”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谢栩年身后,伸手要去抢那些重重的箱子。
谢栩年余光瞥见她的动作,轻巧低一个旋身就躲开了她。
“用不着你。”他又犯了强势的毛病,“要是真心疼我,你一会儿就在你姑姑她们面前,多为我说两句好话。”
蒋乐桃一愣,轻轻笑了起来:“原来你打的这个算盘。”
谢栩年毫不避讳,坦诚地朝她挑了挑眉。
“都说丑儿媳早晚要见公婆,我这毕竟是个之前犯过的坏女婿,也得提前为自己打算打算啊。”
他说的好不知羞,还没怎么呢就已经“女婿女婿”的自称上了,直听得蒋乐桃伸手想要打他。
“犯过浑是真,但“女婿”这两个字是不是叫早了?"
蒋乐桃抢不过他,只能快步跟在他身旁,边走边移眸故意道。
谢栩年听了她的话也不恼,仍饶有深意地笑着,两个人刚好走进空无一人的楼道里,他腾出手按了电梯键,然后才挑眉回答了蒋乐桃的问题。
语气略轻佻,却也带着有力的笃定:“早晚的事。我提前叫了,你也就提前认下我呗。”
蒋乐桃微顿,瓷白的脸颊慢腾腾红了起来。
真不要脸。
她忍不住面红耳赤的,在心里偷偷道。
电梯一路上行,最后在熟悉的八楼停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电梯,在蒋乐桃即将要抬手按下门铃的那一刻,谢栩年突然拦住了她。
“等等。”
蒋乐桃的动作在半路停下:“怎么了?”
谢栩年一身精致的休闲款西装,既正式又不会显得太呆板刻意。瘦长的西装裤展现出他极其完美的身高比例,脊背笔直又挺拔,脸也长的好看,不管打哪儿挑,都是无可指摘的。
占据着这么多的好条件,谢栩年也向来都对自己很自信,但此刻,那个脸上几乎从没出现过类似于怀疑自己的情绪的人,漆黑的眼眸里竟然透露出了几分紧张。
一时间,多种情绪涌上心头,蒋乐桃说不清自己是得意还是满足,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谢栩年,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谢栩年也同样看着她,犹豫着顿了顿,最后还是豁出去了似的撇过了头,非常明显的干咳一声。
“咳......”他神情都显得不自然,“我现在,还行吧?”
蒋乐桃没回答,只神色奇怪地看着他。越看,谢栩年越紧张,直到他快要忍不住,想再问一遍时,女生突然偏头,“噗嗤”笑出了声。
“你干嘛啊,谢栩年。”
蒋乐桃被他逗得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之前不是你自己说,你绝对不会紧张的吗?”
几天前,在他们正式开始准备回家的事情的时候,蒋乐桃曾问过谢栩年一个问题。
“马上要见家长了,你到时候会不会紧张呀?”
她很少见过谢栩年紧张,但想到可能会见到他紧张起来的样子,也忍不住有些期待。
谢栩年当时愣了愣,接着很是不屑地笑了声,还伸出手亲昵地捏了捏蒋乐桃的脸颊:“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之后,他接着说:“我绝对不会紧张的。”
那时的他,可是信誓旦旦,无比自信。
和这会儿的他完全不一样。
蒋乐桃毫不收敛地笑着,笑得那样放肆,让谢栩年的脸上缓慢地就生出几分羞恼。
把手里的箱子们往地上一放,他伸出手一把将蒋乐桃钳在怀里,大手捏上她的脸颊,谢栩年凑近,低声威胁:“蒋桃桃,你要是再笑,我可不保证下次在床上,你哭着求饶让我停的时候,我还听不听得见了。”
一句话就稳稳拿住了蒋乐桃的笑穴的开关,半怕半羞的,她虽然不服气,却也还是老实地闭上嘴,不再笑了。
“你就只会说这些。”
她抬着眼眸用力瞪他。
谢栩年不以为耻地自豪挑唇:“谁让这个最管用呢?”
蒋乐桃:“......”
她无话可说了。
见人终于老实下来,谢栩年眼里划过满意,惯性地低头往她鲜艳红润的唇瓣上亲了一下,想要当作嘉奖。但唇瓣刚刚贴在一起,身后的门上突然传来一道轻微的“咯吱”声。
下一秒,刚从屋里踏出来半只脚的周一黎和偏过头的他们两个人六目相对。
世界都仿佛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蒋乐桃脸皮薄,第一个就红了脸。
她下意识张嘴就想要解释,但周一黎却神情愣怔地退了回去,紧接着,门“哐当”一声重新关上。
蒋乐桃一愣,屋内仿佛安静两秒,听不见一点响动。
谢栩年和蒋乐桃面面相觑,最后,蒋乐桃还是决定先敲门再说。手指刚触上冰凉的铁门,很快,周一黎突然响起来的大嗓门直接穿透铁皮,清晰地划破空气,传进了蒋乐桃和谢栩年的耳朵里——
“妈!妈!妈!”
“我姐领着姐夫回来啦!两个人正在门口抱着亲嘴呢,你快去看啊!!"
门外。
蒋乐桃:“......”
谢栩年:“…………”
这该死的天崩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