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远比你想象中,更加明亮耀眼。”
明亮。
耀眼。
原来这样的词,也能用在蒋乐桃的身上吗?
她感觉一阵阵的恍惚,心里的情绪满到快要从胸口处溢出来。
开心的,惊喜的,不敢置信的。
记忆中那个经常自卑, 经常小心翼翼, 经常敏感内耗的自己终于抬起了一直低着的头,她忐忑不安地看向镜子,然后突然发现——
原来她也一直都明亮耀眼。
她善良,她温柔,她宽容,她细心。
她是班里的佼佼者,她是最让家里踏实放心的好孩子, 她是朋友眼中的知心之交,她是恋人眼里最宝贵的珍宝。
她的身边其实一直都存在着很多肯定,可蒋乐桃太深陷于幼年时经历的所有疼痛,所以,她亲手蒙上了自己的眼睛。
而如今,那层被蒋乐桃自己缚上的遮挡被人一把扯下,谢栩年望向她的眼睛里满是笃定和真情,她终于看见,也终于愿意相信——
原来自己也是那么好,那么好的存在。
“谢栩年......”
心脏处一阵阵发热发烫,蒋乐桃的大脑还有些被各种情绪和想法冲击得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迟钝。
她只是凭借本能般,下意识的,叫了一遍谢栩年的名字。
谢栩年深深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满满当当,只能倒影出蒋乐桃一个人的身影。
喉结微滚,他的声音低沉郁:“我在。”
蒋乐桃已经回过神,只心底还仍然存留着波涛暗涌。浓密漂亮的眼睫轻轻颤动,她的唇角轻轻浅浅地动了动,眉眼都弯起:“谢谢你。”
谢很多东西。
同时,也不止谢谢。
谢栩年听懂了蒋乐桃的潜台词,他也勾唇笑了笑,给出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直白热烈:“我爱你。”
转眼就到了七月下旬,盛夏耀眼,蒋乐桃和谢栩年的关系也始终稳定。兜兜转转那么久,蒋乐桃总算找到了能和谢栩年正常交往的最正确的方式。
从毕业到工作,蒋乐桃始终还没有回家看过,她想的是等工作更稳定了一些之后,休个小长假再回家。直到一次周六,她突然接到姑姑蒋青容给她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蒋青容应该是刚洗过澡,头发上还顶着干发帽,坐在餐桌前,一边吃着水果,一边问蒋乐桃的近况。
她让蒋乐桃看了看桌子上摆着的盘子里,鲜红诱人的小桃块儿,道:“老家树上的桃儿都熟了,前几天我和你弟回去了一趟,摘了好多回来,甜得很。”
“我明天去快递站给你邮点儿过去,你不是爱吃桃?”
蒋乐桃坐在桌前,手下还压着刚刚手写好的一些宣传文案的草稿纸。东西摆放的有点乱,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然后道:“不用啦姑姑,G市这里又不是没有卖桃子的。”
“那能一样吗?”蒋青容道,“我给你邮的可是咱们自家种的,纯天然无公害,比外面卖的那些还甜呢。”
蒋乐桃知道蒋青容性子说一不二,而且她也是在为自己好,只好无奈地笑着答应:“好好好,那我不买了,只吃家里的。”
蒋青容满意地点头:“这才对嘛。”
她刚说完这句话,镜头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一个有些咋咋呼呼的声音也同时响了起来:“谁啊?是我姐吗?是我姐吗?”
蒋青容抬起了头,她所在的镜头里快速晃了两下,接着,弟弟周一黎那张小麦色的,精神又有活力的脸在镜头中露了出来:“姐!”
已经十五岁的他正处于青春期的最后阶段,正在变声的嗓音沙沙哑哑,但一开口还是和过往一模一样的热烈阳光:“姐,你什么时候回家啊?我好想你!”
他这会儿已经放了暑假,因为再过一年就要中考,所以蒋青容给他报了个辅导班,每天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学习。
辅导班里的老师凶巴巴的,讲课速度也快,每次在机构里听课时,他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来姐姐蒋乐桃。
他姐当初给他辅导功课时,可比这机构里的老师好多了,温柔还讲得仔细。
几年过去,周一黎的性子并没有比过去沉稳多少,一连串吐槽完那些,他立刻就又皱起眉头,露出一双小狗般圆溜溜的眼睛:“姐,求你了,你快回来看看我吧,你老弟已经被摧残的生无可恋了。”
夸张的语气配上搞笑的表情,立时就把蒋乐桃逗笑了,和周一黎在一块的蒋青容也笑着抬手打他:“去一边儿去,你姐工作那么忙,就算回来也不会为你辅导功课。生无可恋也得给我恋,学习去!”
周一黎顿时可怜巴巴地嚎叫起来,蒋乐桃艰难地忍住笑,轻声劝了蒋青容两句。
蒋青容顾着她,狠狠扭了一把周一黎,等他老实下来后,才重新看向镜头。
刚才闹过一通,她的脸上还挂着笑,但再看蒋乐桃时,犹豫了犹豫,也是小心地开了口:“桃桃啊,要是不忙了,你记得也回家看看。”
蒋青容的眉眼轻柔温和,没了之前总是说话直接泼辣的样子,语气里没有丝毫责怪,只有对蒋乐桃真切的关心和心疼:“你离家那么远,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又自己在外面生活,我和你弟弟姑父想帮你什么,都没办法立刻伸得过去手。”
“知道你这孩子喜欢自己扛事,不管有什么难事都不愿意和家里说,但你要是生活上真有什么难处了,一定要说出来,我和你姑父都给你攒着钱呢。”
说着说着,蒋青容的声音逐渐变得低轻缓慢:“湘城这儿永远都是你的家。你在外面生活,也要记得回家看看。咱家里人,都想你呢。”
完全预料之外的一番话,没有任何华丽的说辞,一切都只是最普通的体己话,却直说得蒋乐桃泪眼汪汪。
眸子里快速染上水汽,她吸了吸鼻子,掩饰般快速低下了头。眼睫扑簌簌不自控地一直动,嗓子里也塞了棉花一样的酸闷,蒋乐桃轻轻道:“我知道的,我本来也就想着过几天回家一趟的。”
蒋青容笑起来:“好啊。你到时候提前和姑姑说,我做你最喜欢吃的菜啊!”
蒋乐桃用力点头,在眼眶中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还是在视频通话挂掉的那一刻重重砸了下来。
鼻尖通红,晶莹的泪珠一滴接着一滴,涸湿了桌面。
谢栩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早就注意到了蒋乐桃那明显不对劲起来的情绪,安静地坐在了她的身旁。
指间轻轻替她拭去脸颊上滑落的泪,他轻声:“哭什么,想家了,就回去看看。”
蒋乐桃仍低声哽咽着。
其实她一直都很害怕自己给家里添麻烦,毕竟姑姑姑父不是她的亲生父母,没有抚养她的义务。可他们不但养了,这么多年,又一直对自己那么那么好。
蒋乐桃自觉她已经欠了姑姑她们许多,所以当初毕业前,她早早就想好了以后要留在G市。
如果留在湘城,她肯定还会继续和姑姑她们住在一起,姑姑她们还会像以前那样对自己无微不至地照顾关心。
蒋乐桃害怕麻烦他们,也不想再麻烦他们。
可现在,听着姑姑的那些话,蒋乐桃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些后悔。
或许,她该离家近一点的。
“下个星期,我请三天假。”
眼泪不停地流,终于,在心情平复了一些之后,她看向谢栩年,哑着声音开口:“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谢栩年蓦然一愣。
他早就猜到蒋乐桃肯定是要回家的,但他没想到,蒋乐桃也会想要他一起陪同。
心头重重一跳,一双黑眸紧紧地锁定向身旁的人,他的喉结缓慢地滚了滚,问:“......什么意思?”
蒋乐桃已经不哭了,心里早先的酸涩也已经消散,刚刚流过泪的眼睛此刻如同水洗过一般干净澄澈,同时也别样的坚定温和。
她清楚地听到了谢栩年的那句试探紧张的疑问。轻轻吸了下鼻子,蒋乐桃眼眶还红通通的,却已经扯唇轻轻地笑了笑:“刚好带你回去见家长,你愿不愿意吗?”
胸腔中猛然放起剧烈璀璨的烟花,谢栩年的眼里一瞬间迸射出无比耀眼的光。
“真的?”
蒋乐桃看着他的反应,眼中快速划过一丝轻笑。神色微敛,她低声道:“其实,也可以是假......”
最后一个“假”字的音节还没有完全说出来,谢栩年已经急切又强硬地出声直接打断了她:“不许!”
他抬手,牢牢捧住蒋乐桃的脸颊,然后低头和她额头相抵。呼吸瞬间都交缠在一起,谢栩年身上炙热的温度一点点传染到蒋乐桃的身上,惹得她心里都跟着谢栩年一样紧张又不平稳起来。
声音微微颤抖,谢栩年深深注视着她,低声却也难掩强势:“不许是假的。”
他一字一句,极用力的:“你说了,就不能再反悔。”
不一般的情绪顺着两个人亲密接触的额头一点点互相传递,蒋乐桃的心尖也开始战栗颤抖。
抬眸缓缓地看向他,女孩笑了笑,这次,没有再逗那个紧张忐忑的男生。
“我不反悔。”
“这次回家,你陪我一起吧。”
蒋乐桃想念姑姑她们了,同时,她也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向姑姑他们介绍一下自己的另一半。
姑姑她们一定也会为自己开心的吧。
放任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慢慢陷进那个温暖又坚实的怀抱里,谢栩年紧紧抱着她,克制又兴奋的吻一个接着一个落在她松软的发间。
此时此刻,蒋乐桃有挂念爱护她的家人。
也有一个全心全意都是她的爱人。
或许,这就叫人生圆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