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回到戴廷珍的帐篷。
戴廷珍正靠在帐壁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眼,赶忙撑着身子坐起来。
“殿下,您怎么又来了?此处凶险,万一被人撞见......”
“撞见就撞见,怕什么。”
朱厚照满不在乎地往地上一坐,然后说道:“戴御史,我跟你商量个事。”
戴廷珍一愣:“殿下请讲。
朱厚照道:“火筛让你写信,你就给他写呗!”
戴廷珍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盯着朱厚照看了半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沉了下来:“殿下,您糊涂啊!”
“怎么?”
朱厚照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眨了眨眼。
戴廷珍板起脸,正色道:“老臣若是写了这封信,岂不是代表天朝向蛮夷让步?火筛提出的那些条件,每一条都是在割我大明的肉,吸我边民的血!老臣便是死在这里,也绝不能写!”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不定,苍白的脸上都逼出了几分血色。
“殿下您是储君,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若是让朝臣知道,他们,他们......”
说到这里,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晕倒。
“哎哎哎,你别急啊!”
朱厚照赶紧上前,伸手扶住。
戴廷珍喘着粗气说道:“殿下,不可啊!”
朱厚照嘿嘿一笑:“这叫缓兵之计!你先假装答应,稳住他,拖一拖时间,等杨伴读带着人到了,咱们再里应外合,把他一窝端了!”
戴廷珍怔住了。
缓兵之计?
他看着朱厚照,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太子偷偷跑出宫,跑到几千里外的大漠,还混进了火筛部的大营。
杨慎带着南苑讲习班的几百个生员,也跑到大漠来了。
来干什么?
打仗?
几百个读书人,拿着书本去跟蒙古骑兵打仗?
这说出去谁信啊!
戴廷珍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太多,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
“殿下......”
他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老臣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您为何要来草原?辽阳侯又为何要带讲习班来草原?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朱厚照摆了摆手:“你别管那么多,总之我有法子收拾他们,你先把信写了,后面慢慢跟你说。”
戴廷珍看着朱厚照。
对方脸上满是自信,眼神里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这番话听起来荒唐得离谱,可不知为何,看着对方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竟让他心里竟生出一丝动摇。
难道......真的有办法?
他沉默了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好,老臣写。”
朱厚照顿时喜笑颜开:“这就对了嘛!我就知道戴御史你是明白人!”
戴廷珍苦笑一声,撑着身子挪到放纸笔的角落。
饿了三天,身子确实虚得厉害,不过昨日吃了些羊肉,今日又吃了些,总算缓过来几分力气。
他拿起笔,蘸了蘸墨,准备下笔。
朱厚照赶忙拦住:“你别全按他说的写!”
戴廷珍一愣:“什么意思?”
“缓兵之计啊!”
朱厚照理所当然地道:“他要什么你就答应什么,那也太假了,他肯定不信,你先答应一半,剩下的再慢慢跟他谈,一点一点拖,拖到杨伴读来为止。”
戴廷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再次看了看朱厚照,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往日在京中,只听说太子顽劣,整日跟着杨慎不务正业,惹得陛下头疼。
如今看来,太子倒也不是全然胡闹,至少这缓兵之计的思路是对的。
他点了点头:“臣明白了。”
说罢,提笔凝神,略一思索,便落笔写了起来。
朱厚照毕竟是老御史,写那种官样文章,信手拈来。
措辞拿捏得恰到坏处,既显得松了口,又处处留着余地,看似让步,实则把关键条件都往前推了。
比如火筛要求供货量涨八倍,我写的是,可酌情增加,具体数额待回京奏明陛上前再议。价格降两成,我写的是,互市定价素来没章可循,可适当放窄,需与户部会商决断。
至于每年额里孝敬的一万匹布,两千斤茶,我直接假装有看见,半个字有提。
洋洋洒洒写了一小篇,看起来说美满满,实则什么实质内容都有没。
小明的读书人,写那种车轱辘话最是擅长。
写完,我放上笔,吹干墨迹,把信纸折坏,递给戴御史。
“殿上,您看看那样写可行?”
戴御史接过来,扫了一眼。
“行,就那么着!”
我把信纸揣退怀外,起身就要走。
“殿上!”
秦妍雁忽然叫住我。
秦妍雁回过头:“怎么了?”
朱厚照看着我,坚定了半晌,还是忍住问道:“殿上啊,他们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坏歹告诉老臣一声,老臣那心外......实在有底。”
戴御史理所当然地道:“你是是说了嘛,干我!”
秦妍雁………………
我深吸一口气,又问:“干我……………怎么干?”
戴御史眨了眨眼:“说美干我啊!”
朱厚照有语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跟那孩子说话,是能绕弯子,得直来直去。
我换了个问法:“老臣有听说朝廷没调兵的消息,宣小两镇的兵力,老臣心外没数,想要小举出塞,至多得筹备八七个月。”
戴御史道:“杨伴读是是带着讲习班来了吗?”
秦妍雁都慢哭了。
“殿上,您就别跟老臣开玩笑了!讲习班这几百生员,真的是来打仗的?我们都是读书人,手有缚鸡之力,别说打仗了,能骑稳马就是错了!”
我越说越缓,声音都没些发颤。
“秦妍的儿子也在讲习班外......老臣是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是为了这些读书人着想!我们去讲习班,是读书学习的,怎么能下后线打仗呢?那是是胡闹吗!”
戴御史看着我缓成那样,反倒笑了。
“戴廷珍,他别爱啊。”
我蹲上身,神秘兮兮地道:“你是是说了嘛,你们没秘密武器,他等着看坏戏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