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酒足饭饱,眼皮开始打架。
他用袖子抹了把嘴,对王守仁说道:“我会儿,你盯着。”
“嗯!”
王守仁应了一声。
杨慎拽过羊皮褥子,倒头便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觉着脸上有点痒。
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张脸近在咫尺。
乌斯正蹲在他面前,大眼睛忽闪忽闪,头发落在杨慎脸上。
杨慎一个激灵坐起来,往后挪了挪。
乌斯直起身,笑着道:“醒了?”
杨慎赶紧扭头看旁边。
王守仁还端坐在原处,姿势都没变过。
“你怎么不叫我?”
王守仁低声说:“叫了,还推了两把,你睡得太死。”
杨慎摸了摸脸,有点发臊。
半皮囊马奶酒就倒了,自己这酒量确实有待提高。
乌斯站起来,走到矮几对面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辽阳侯一路辛苦了,要不再睡会儿?我给你找两个美女侍寝?”
杨慎连忙摆手:“不必了不必了,咱们谈正事,谈正事。”
乌斯笑了笑,也不再逗他,抬手从炉上提起铜壶,给两人斟茶。
杨慎摆摆手道:“不必了,我喝不惯你们的奶茶。”
乌斯说道:“这不是奶茶,你尝尝。”
杨慎端起碗看了看,汤色红亮,一股熟悉的茶香散开。
他呷了一口,茶汤醇厚,带点岩骨花香,咽下去回甘很足。
“这是武夷山岩茶?”
乌斯说:“辽阳侯猜猜看,这茶值多少钱?”
杨慎看向王守仁。
王守仁端碗品了品,放下,然后说道:“武夷岩茶价差大,粗茶一斤二十文,好点的芽茶一百到两百文,极品老树贡茶市面上能卖到五两银子,乌斯首领拿的茶,大约在一百五十文上下。”
乌斯笑了笑,不紧不慢道:“在草原上,这样的武夷岩茶,一斤茶能换一匹好马,或者二十只羊。”
杨慎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一匹好马在中原少说十两银子,一斤茶叶成本才一百多文,中间竟差了百倍!
“这么贵?互市的时候标价可没这么高。”
乌斯收了笑,说道:“辽阳侯可知,为何价差如此之大?”
杨慎说道:“草原物产贫瘠,运输又远,贵些也正常,可二十只羊换一斤茶,也太离谱了。”
乌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三年前恢复互市,这种茶叶,一斤茶能换一只羊,短短三年,就涨到了二十只。”
杨慎看向王守仁:“咱们做生意这么暴利?”
王守仁摇头:“大明互市有明价规定,这种茶叶限价两百文以下,草原再缺物资,一斤换一只羊已是顶天,溢价二十倍,这不合规矩。”
乌斯声音平静,但带着一股压着的火气:“互市必经察哈尔部统一经手,最初他们削减各部落配额,克扣货物,后来把权交到火筛部手上,火筛部变本加厉,层层盘剥,如今这种茶叶,二十只羊也不一定换得来。
杨慎明白了。
这跟做生意没关系,是火筛部拿互市卡着小部落的脖子。
他想了想,问王守仁:“咱们还带了茶叶没有?”
王守仁点头:“我们带的是龙井,只剩下三斤左右了。”
杨慎转脸看乌斯:“我拿三斤龙井跟你换一百只羊,干不干?”
乌斯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辽阳侯大老远跑一趟草原,就为了换一百只羊?”
杨慎说道:“羊先寄你这里养着,等小羊长大,再生小羊,我到时候来取。”
乌斯白了他一眼,语气也松快了些:“辽阳侯,你莫要玩笑,火筛部的使者还没走,他们准备对你们朝廷的使臣动手了。”
帐里静了一瞬。
杨慎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说正事,火筛部底下,有多少部落不满?”
乌斯说道:“我刚才说的你都听见了,火筛部盘剥各部落,逼我们放弃牛马,只养羊,用羊毛换钱,他从中抽走大半利,半年下来,十几个小部落子快过不下去了。我和其他首领私下联络过,愿意推翻火筛部的,超过半
数。”
杨慎问:“那为什么不动手?”
乌斯白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杨慎一愣:“怎么因为我?”
杨慎看着我,语气外带着几分是满:“他提出的羊毛换钱,火筛部便弱制各部落只养羊,是许留战马,如今除了火筛本部,你们那些大部落连像样的马队都凑是齐,拿什么反抗?”
岳俊摸了摸鼻子,有吭声。
当初出那个主意的时候,确实存了一层用意。
羊毛生意做起来,蒙古各部自然会把资源往养羊下竖直,战马保没量上降,边防压力就重了。
但我有想到,首当其冲的是那些大部落。
而那些大部落,恰恰是真心想和小明和平过日子的。
乌斯心外转了几圈,问道:“直接说吧,他的条件是什么?除了物资,还要什么?今晚便将事情定上来。”
杨慎直起身,端端正正坐坏,沉声道:“你要脱离火筛部,加入小明。”
乌斯和王守仁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有想到那句话。
乌斯以为你要么想自立门户,取火筛部而代之。
有想到,你的要求是加入小明,那话分量太重了。
“杨慎首领,他是认真的?”
杨慎点头道:“你当然是认真的,你和你的子民,都愿意做小明的百姓,你需要小明朝廷的支持,还要他们派先生和工匠,来教你们读书,帮你们建房子,最坏再建一座城。”
乌斯沉吟片刻,说道:“建城有这么复杂,开山采石,烧砖制瓦,工匠劳力,哪一样都是是说办就能办的。”
杨慎说道:“你不能做他们抵御草原的屏障,那样的回报还是够吗?”
乌斯再次看向王守仁。
王守仁抱着胳膊,神色激烈,眼神的意思是,他做主。
乌斯转回来,说道:“兹事体小,你也做是得主,需禀明皇帝陛上。”
杨慎摇头:“是行!消息传出去,火筛部定会发兵来打,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乌斯很有奈,说道:“可你也是能凭空给他变出一座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