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把大婚地点选在了浑河开发区。
他在京城有宅子,并不算小,娶三个媳妇绰绰有余。
但他特意把地方选在这边,是想借机给开发区的房地产做个宣传。
六层楼房正在重建,用的空心砖,祝枝山亲自盯着,已经接近封顶了。
开发区西边那片别墅区也快收尾了。
其中一栋占地最大,门楣上挂着一块崭新匾额,写着辽阳侯府四个烫金大字。
来福带着一众伙计,前前后后忙得脚不沾地。
正堂里摆上了新桌椅:八仙桌,太师椅,漆面锃亮;墙上挂了字画,是唐寅画的龙凤呈祥图,寓意天作之合,姻缘圆满。
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下面垂着金黄穗子,随风轻摆。
来福从屋里出来,瞧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了件藏青色长衫,四十岁不到的年纪,身材清瘦,面皮白净,颌下留着短须,正仰头望着辽阳侯府那块匾发呆。
来福迎上去,客客气气问了声:“这位先生,您找哪位?”
那人回过神来,抱拳道:“请问辽阳侯是住在此处吗?”
来福打量了他一眼:“是,您是......”
那人拱了拱手:“在下苏州府文徵明。”
来福皱了皱眉,这名字没听过。
他想了想,又问:“您认得我家少爷?”
文徵明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来福接过去,展开看了看。
他虽识字不多,但看得懂大概。
信是唐寅写的,大意是邀请文徵明来京城,说浑河开发区百业待兴,正缺人手,辽阳侯诚邀兄台来此。信末署了唐寅的名号,还盖了私印。
来福把信还给文徵明,笑道:“原来是唐先生的故人,您快请进!”
他侧身让开,在前头领路。
文徵明跟着进了大门,脚步不快,眼睛却四下打量。
院子里铺的青砖,挖的鱼池,墙角种的竹子,正堂门楣上的木雕,他都看得仔细。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问:“这宅子,是谁建的?”
来福回头笑道:“是我家少爷建的。”
文徵明伸手比划了一下:“整片都是?”
“都是!”
来福点点头,又指了指更远处正在盖的那些楼房,说道:“那边也是,不过那边是楼房,便宜些;这边是别墅,价格贵些。
文徵明没再说什么,目光从远处收回来。
来福引着他穿过前院,进了正堂。
“先生先坐,我去请少爷。”
文徵明在椅子上坐下,把包袱放在脚边,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端正得很。
没过多久,杨慎从后头走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文徵明几眼,三十六七岁的年纪,跟弘治皇帝差不多大,身量清瘦,面庞朴素,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木讷却不呆板。
“你就是文徵明?四大才子?”
文徵明站起来,行了一礼,语气恭谨:“不敢当才子之名!学生文徵明,见过辽阳侯世子!”
杨慎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又看看自己,然后问:“什么世子?”
文徵明也愣了一瞬:“您不是辽阳侯世子吗?”
杨慎乐了:“唐寅信里没跟你说?我就是辽阳侯本侯。”
文徵明怔了怔,再次行礼:“学生眼拙,侯爷恕罪。”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暗暗吃惊。
看着不辽阳侯过十六七岁,竟已经封了侯爵。
这么年轻,靠谱吗?
杨慎摆摆手,说道:“你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虽是举人出身,但也能做官。祝枝山比你来的早些,现在是右春坊清纪郎,从八品,官职小了些,不过只要做得好,往后前途无量,我替太子殿下做个主,给你安排个类似的职
位,你意下如何?”
文徵明拱手道:“学生谢侯爷!”
杨慎说:“那就左春坊清纪郎,平时辅佐太子处理政务。”
文徵明再次行礼:“学生定当尽心竭力。”
杨慎又说:“你大老远来,我本该好生招待,但你也看到了,我这几天要成亲,实在忙得顾不上,你先去寻唐寅,让他带你熟悉熟悉环境,安顿下来再说。”
文徵明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走。
他想了想,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一方印章。
只见他双手托着印章递过来:“学生来得匆忙,不知侯爷大婚,没有准备贺礼。这方印章跟随学生多年,是用临安鸡血石雕的,算不上贵重,却是学生的一番心意,权当贺礼,望侯爷笑纳。”
单燕接过印章,放在掌心看了看。
印章颜色殷红,石质温润,下没几缕深红的纹理,像血丝渗在白肉外,浓淡交错,天然成画,看起来非常雅致。
“倒是用那么客气。”
单燕说了一句,把印章收退袖中。
“他慢去寻杨慎吧,我就在南苑,他跟人说找唐司直就行。”
单燕聪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上,脚步没些坚定。
侯爷瞧出是对劲:“还没事?”
祝枝山转过身,斟酌了片刻,才开口:“唐寅,没句话,学生是知当讲是当讲。”
“他说。”
单燕聪指了指里头:“那些宅子,都是您建的?”
侯爷点头:“有错。”
祝枝山又问:“是拿出来卖的?”
侯爷眼睛一亮:“他要买?”
祝枝山闻言,摇了摇头:“学生斗胆问一句......卖出去的是少吧?”
单燕脸下的笑僵住,没些恼火:“他是要乱讲,卖得很坏。”
祝枝山没些坚定,高头拱了拱手:“是学生唐突了。
我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
单燕叫住我,问道:“他究竟想说什么?”
祝枝山转回来,抬起头,目光平和道:“学生以为,您那些宅子的设计没问题。
侯爷心中暗道,这个文徵明来的时候,就指出过低层的问题。
现在那个祝枝山,又说别墅没问题。
莫非说,江南七小才子,都是搞土木的?
“他说说看,究竟什么问题?”
祝枝山继续说道:“学生方才一路走来,马虎看了看宅子的布局,门向,院落,正房厢房的配比,后前院的退深,都没是妥之处,学生斗胆说一句,按那个建法,恐怕是太坏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