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夏恩也没有答应,也没有再赶他。
但弗兰克已经知道了,沉默就是默许,就是他谈判成功了。
“嘿嘿......”弗兰克嘿嘿地笑了两声,顾不上脸的疼痛,美美地咂了一口酒。
客厅再次变得安静下来。
激烈的情绪宣泄之后,剩下的只有疲惫,没人再说话。
菲奥娜瘫倒在另一张沙发上,闭上眼睛。
利普抱着电脑包,直接滑坐在地板上,背靠墙壁,眼神发直。
夏恩拉着凯伦,两人一起在菲奥娜旁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
凯伦把头靠在夏恩的颈窝里,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夏恩身上的味道。
这时,夏恩转过头,看着脑袋在小鸡啄米的黛比:
“黛比,卡尔,你们先上睡觉吧,没事了。”
两个小孩看看他们,然后乖乖地跑上了楼。
现在,他们就这样,或坐或躺,静静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心思难辨。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咔嚓一一。
前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
是伊恩,他上夜班回来了。
他的脸上还带着可疑的潮红,估计刚和凯希来了一发分别泡。
伊恩走到餐桌旁,看到客厅里的景象,有些愣住。
每个人都以各种奇怪的姿态躺在不同的地方,脸上全是疲惫,弗兰克裹着地毯在地板上已经发出了鼾声。
伊恩把背包放下,走到客厅扫视了一圈之后,发出了疑问:
“我......我错过了第三次世界大战吗?”
这时,凯伦从夏恩的怀里抬起头,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时针已经指向了6:15。
她拍了拍夏恩的手背:“送我回去吧,我爸妈快起床了。”
夏恩点了点头,扶着她站起身。
夏恩把骑行服脱下,换上他经常穿的夹克,然后跟着凯伦一前一后地走出家门。
清晨的南区街道有一层薄雾,空气冷清。
一路上,夏恩和凯伦都没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臂。
走到凯伦家门口时,夏恩停了下来,他侧过头,仔细看了看凯伦额头上的纱布,眉头紧锁着。
“要不吃完早餐我直接跟你去医院吧,我送你去。
凯伦对他笑了笑,那个笑容有些虚弱,但还带着依赖和满足。
“不用了,你先休息吧,我也想睡觉了。”
她轻声说着,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偷车,撞东西,然后烧车......夏恩,我们昨晚可真他妈够疯的,对吧?我的脑子现在还嗡嗡的。
她仰起头看着夏恩,“等中午吧,中午你睡醒了,然后你直接带我去。”
夏恩还想再劝一下:“医生必须看,脑震荡可不是小事。”
凯伦捂住了夏恩的嘴,语气认真了些:
“没事的,我感觉自己还可以,看东西没有重影,也没有耳鸣恶心,只是额头破了道口子,有点晕,应该就是单纯的撞到了。”
她的手又摸了摸夏恩的脸,“你别这副表情了,你先去睡觉吧,中午我等你。”
夏恩看着她坚持的眼神,最后点了点头。
然后他低下头,在凯伦没受伤的另一边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凯伦走到家门口,轻轻地打开房门,她一只脚迈了进去,但又回过头来。
她看着夏恩,没有出声,只是比了一个口型:“我等你。”然后门关上了。
夏恩在门外站了几秒钟,看着那扇关着的门,才转身往回走。
但就在夏恩送凯伦回家这短短的时间里,加拉格家。
一直处于困惑中的伊恩,在夏恩关门的时候就直接走到了坐在地板上的利普面前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昨晚干了什么?凯伦的头怎么搞的?弗兰克怎么又回来了?”
利普抱着电脑包,沉默着摆了摆手,什么也不想说。
他的脑子里现在还是沉浸在电脑失而复得的虚幻感和后怕中。
菲奥娜瘫在沙发上,闭着眼,哑着嗓子,开口说道:
“我们去......拿电脑。凯伦和弗兰克也去了,他们......帮忙,凯伦开车撞了东西才受伤的……………”
菲奥娜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大堆,但是逻辑很乱,而且声音越说越小。
“拿电脑?撞东西?帮忙?”
伊恩听得一头雾水,还想再追问点细节。
咔嗒。
前门被再次推开,是夏恩回来了。
客厅里瞬间恢复了刚才的安静。
夏恩直接走到客厅,目光扫过坐着或躺着的每一个人,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好了,”夏恩终于开口,“现在,所有人都准备去补觉。”
他看向菲奥娜。
“菲奥娜,你等一下给卡尔和黛比他们的老师打个电话,随便找个理由,让他们今天不用去学校了,他们昨晚也很晚才睡。”
夏恩又看向伊恩和利普。
“中午12点,就在这里,我要开个家庭会议。”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弗兰克。
“记得也通知这个老混蛋,他也要到场。缺席的,就永远不用在这个家吃饭了。”
说完,他不想看他们脸上是什么表情,直接转身走向地下室。
砰一一。
门被关上。
客厅里,菲奥娜、利普、伊恩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对方的疑惑。
“家庭会议”、“所有人必须到场”、“永远不用回家吃饭”,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带着他们以前从没有过的严肃和审判意味。
就只有躺在地板上的弗兰克,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
“许可证......许可证得找老比利,那老家伙喜欢波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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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卧室内,夏恩没有开灯,他直接躺在了床上。
他眼睛盯着卧室的天花板。
黑暗中,天花板像是一块电影幕布,开始自动播放他穿越以来的所有片段:
刚醒来时的惊吓,发现系统时的狂喜,面对加拉格烂摊子的烦躁,规划早餐摊,设计课程,训练凯文......
他原本以为自己有着穿越者的先知,还有系统这个外挂,带飞这一家子 NPC,让他们脱离泥潭,甚至走上人生巅峰,应该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通关。
在他潜意识里,或多或少都有过这种想法。
但现在他知道他错了,错得离谱。
这里不是游戏,不是电视剧,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是不可预测的混乱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都不会按照某种既定的剧本去行动,去反应。
利普不是那个只会耍小聪明,一次次错失机会和贵人的南区天才。
他会收到一台新电脑而耳朵发红,会为了夏恩的要求而全力地敲代码,也会因为自负和恐惧,搞出昨晚那么一烂摊子事,更会计划败露的时候脸色惨白,眼里充满了恐慌。
菲奥娜不是那个永远被家庭拖累,感情一团糟的模板化大姐。
他会在数着赚来的钞票时眼睛发亮,会在夏恩规划店铺未来时努力地去理解,会在搞砸事情后哭得满脸是泪,也会在关键时候相信夏恩,躲进车厢,听从那种反直觉的命令。
卡尔和黛比......他们会怕,他们会依赖,会在事情结束后乖乖上楼。
伊恩......好吧,现在伊恩,他暂时没看出多少东西,伊恩反倒是现在夏恩最放心的人。
还有弗兰克,他也不仅仅是弗兰克·加拉格这个符号化的烂人。
他是活生生的,他可以为了生存,把父爱、尊严和道德都通通地明码标价,随时出售。
他更狡猾,更无耻,也更真实。
一张张脸在黑暗中浮现,带着温度,带着呼吸,带着他们自己的欲望,恐惧,还有不可预测的选择。
最后一张脸,定格在凯伦额头渗血的纱布上,还有她最后,“我等你”的口型上。
他们不会按照任何的剧本走下去。
疲惫。
深深的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
他之前还想要打造一个完美的加拉格家,但现在这个想法看起来有些可笑了。
在他拥有绝对的影响力之前,随意地改动一些他知道的“事情”,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会把他和这个家一起推向未知的深渊。
也许更聪明的做法,是顺势而为,是在他拥有足够的力量前,让一些“关键”的剧情继续下去。
至少那是一条已经知道深浅的河流,他可以提前在岸边布下渔网,而不是贸然地跳进去。
虽然说现在加拉格家已经被他改变一些了,但如果还有些“原剧情”能发生,他觉得也挺好的。
夏恩觉得现在他应该把精力集中在真正能改变的事情上:
他的事业,他的金钱,他的影响力。这是他的基石,是未来一切的杠杆。
至于剧情里那些小小的尴尬和恶心......算了,精力有限,刀刃用在关键处。
后面伊恩因为曼迪误会被揍,托尼舔菲奥娜之类的事情,他觉得可以就让它这样发生吧。
但是有一些关键的节点、重要的事情,比如说金吉姑妈的福利金,特别是金吉姑妈的这间房子,他得提前搞个遗嘱,把这房子彻底地握在他们手里。
想着想着,夏恩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