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加拉格家的餐桌上。
早餐的氛围不像往常那样嘈杂,而是充满了低气压。
夏恩坐在位置上,沉默地切着培根,刀叉碰在盘子上发出轻响,整个人散发着的气压,把餐桌上另外的其他人也笼罩了进去。
菲奥娜在他对面低着头,小口地喝着咖啡,眼神只敢落在面前的吐司上。
利普更是快要把头埋进他面前的麦片碗里,额头的卷发挡住了他的整张脸,只剩下一只手往嘴里送着食物。
伊恩看着这一幕十分不解,他疑惑地看了看这边,又看了看那边,随后发出了疑问:
“你们昨晚吵架了?”
没人回答。
这时候黛比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然后压低声音说:
“车...车子被扣了。”说完,黛比立刻低头假装吃早餐。
伊恩缩了缩脖子,刚想说什么。
“噓!”
黛比又在桌下踢了他一脚,然后还有些紧张地看了夏恩一眼,但夏恩好像没主意到他们的小插曲,还在低头干饭。
整个早餐都在这种窒息的沉默中度过。
早餐吃完,菲奥娜抢着收拾盘碗,走到厨房里洗碗。
利普抓起书包,快速地说了一句“我要去补考了”,直接快速溜出门。
因为他昨天没有去考统一测验,他用“姐姐出车祸”的借口,换来了今天可以跟其他经常逃课的小混混一起补考的机会。
黛比抱着利亚姆和卡尔出门,伊恩也背上书包走了,家里瞬间空了下来。
菲奥娜洗完碗,擦干手后,在厨房里愣了几秒。
她能感觉到夏恩还在客厅,也许他在看手机,也许只是坐着。
但她不敢出去,怕夏恩问更多的细节,怕自己绷不住。
最后菲奥娜只能找个时机快步地上楼,关上了卧室门。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夏恩,let's go!”
夏恩拉开门,是凯文。
他今天穿了件略显紧绷的旧夹克,还有一辆老福特停在他后面。
“这是我借汤米的车,包了他一天的啤酒才愿意借给我。他这辆破福特,油门喘得跟哮喘似的。”
凯文抱怨着,然后转身朝着那辆颜色暗淡的老旧福特走去。
上了车,开往扣押场。
凯文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骂着飆升的油价,骂着坑坑洼洼的南区破路,骂市政局的那些官僚,最后重点骂那个举报的杂种:
“哪个狗娘养的这么闲,盯着一辆卖早餐的破车,肯定他妈是那些卖热狗的输不起......”
夏恩坐在副驾驶上,他的大脑没在听凯文的抱怨,在复盘餐车被扣这个过程。
首先,肯定是被那些摊贩举报的。
路边的商户他们八点半后才开门,而且几乎没有干早餐的,客源不冲突,只有那些老摊贩。
利普8:30都把车停回去了,那些市政局的人还能精准地找上门,除了被针对性举报,他也想不到有什么理由会让他们直接进到小巷子里把餐车扣走。
虽然说菲奥娜和利普的窒息操作是这件事情的起因,但是这些摊贩的举报,夏恩可不会坐着不管。
等他忙完手头的事情,必须得报复回去。
他妈的,不让我摆摊,那么大家就都别摆了,想让我家挨抓挨罚,你们也tmd等着!
渐渐的,车子驶离了破烂街道,进入了一片更荒凉的区域,路边开始出现成片的仓库、生锈的铁丝网。
又过了一会儿,车的前方,远远的,一块油漆剥落大半的牌子斜斜立着,上面的字迹勉强能看出写的是“市政车辆扣押”的字样。
凯文把车进一条下斜坡路,这地方像个盆地,周围全是杂乱堆积的废弃物和小土坡,几条高架道路的匝道在头顶交错,投下大片阴影。
在他们对面的一个上坡,还立着一个巨大的配电箱。
整个车辆扣押场就窝在这个坑底,被一圈腐蚀的铁丝网围着。
凯文把车停在了一个空地上,随后他们两个人下车。
他们走进扣押场,扣押场的办公楼是一栋灰扑扑的单层水泥楼。
他们还没走近,就看见两个保安架着一个瘦削的黑人从正门走了出来,那个男人脚不沾地,嘴里还嚷嚷着:
“我没钱,但我必须要拿回我的车,没车我怎么干活?我全家都靠——”
“砰!”那两个保安用力一甩,把男人摔在碎石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其中一个保安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
“滚远点,有钱再来。”
男人也明显看见了保安的动作,他只能趴在地上用拳头捶着地面:
“我他妈活不下去了,把车还给我!”
凯文脚步顿了顿,低声嘟囔道:“哦,耶稣啊,这有点糟糕。”
夏恩没什么表情,只是又提醒了一遍凯文:
“记住了,车是被偷的,报过案了。其他的东西一问就是不知道。”
“我懂,我懂。”凯文点了点头。
推开玻璃门,里面的大厅挤满了人,却很安静。
大多数人的眼神都空洞着,盯着地面或者墙壁。
偶尔有一两声看见罚单的抱怨,但也迅速消失不见。
排上队,20多分钟后轮到了他们。
窗后是一个女职员,她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车牌号,还有证件、ID。”
凯文报出车牌,然后把车辆登记文件还有自己的身份证件从窗口下的缝隙塞了过去。
女职员抓起文件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凯文的信息,然后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她旁边的老式打印机发出嘎嘎声,随后吐出一长串带孔的白纸。
她撕下那叠纸,啪的一声,拍在窗口的台面上。
“这是你的扣押记录和罚款,费用明细在后面,付款期限两周。”她语速极快。
"Next!"
凯文拿起那叠纸,翻到最后一页,扫了一眼数字,脸色瞬间绿了。
因为最后的数字写着——1847刀。
“嘿,拖车费、存放费还有罚款这些我都认了,但后面这些——”
凯文指着纸上面一些费用明细,“这些都他妈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停车罚单,还有超速的,这跟我现在车被扣有什么关系?”
女职员终于抬起了头:“车辆扣押期间,系统会自动关联车主名下所有未处理的罚单,这是程序。”
“可车是被偷的!”凯文把脸凑近了窗口。
“我们报过警了,小偷把我们的车偷去卖早餐,这能算我头上?”
“盗窃案由警方处理,”女职员的声音很平淡。
“车辆扣押和债务清理,是市政府财务部门负责,这是两个独立的程序。”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所谓的盗窃如果成立,需要警方出具证明并且在系统里备注,目前我们没有看到相关记录。”
凯文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夏恩从旁边上前一步,手搭在凯文的肩膀上,把他往后带了带。
“好的,谢谢你为我们解答。”他对着女职员笑了笑,点点头。
“只是我们还想确认一下,车现在怎么样了?能让我们去看一眼车吗?毕竟那个偷车贼有可能只是单纯地换了车牌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