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样的感觉一闪而逝。
方泓回过神来时,已然消失无踪。
但识海命鉴中的烛光,却一直摇曳不定,久久无法平息下来。
“莫非接下来会遇到厉害对手?”
方泓脸色阴地看着下方浮阶上闯关的修士,心中暗暗警惕起来。
“若真遇到厉害人物,直接放水让他登顶便是。”
随着时间推移,陆陆续续有各派弟子前来闯洞玄八陟,前五关斗法异彩纷呈,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始终没有出现像上官、净尘这一级数的高手。
多数人甚至连楚月钗这一关都难以闯过。
如此又过了两日,前来挑战的修士越来越少。
云海之上,一座飞天云阙矗立其间。
大殿内,应场坐在主位,十多名真传弟子和内门弟子分坐两侧。
“明日就是大典正日了,筑基修士这边的洞玄八陟已有一人成功登顶,但炼气修士那边至今无人成功,应师兄,你看要不要宣布结束?”
一名真传弟子问道。
应玚淡淡道:“为何不见万兽魔宫的庄元?此子修为不在霍师妹之下,莫非是怕了方师弟不成?”
那位真传弟子回道:“这却不知,万兽魔宫那边倒也有几名炼气弟子出手,不过实力都是稀松平常。
应玚冷笑一声:“算了,不必理会他们,通传下去,结束洞玄八陟,全力准备明日大典事宜。”
殿内众人纷纷应诺。
有人感慨道:
“药师琉璃宗果然深不可测,此番前来观礼的二人,一人通了筑基修士这边的洞玄八陟,另一人也差点在炼气修士那边登顶,若非方师弟坐镇守关,只怕此次大典的风头都被他们佛门占了。”
他身边一位娇媚女子笑道:“若是应师兄守关,我看那药师宗的净松也未必能登顶。”
应场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我与那净松交手,胜负估计也是四六开,赢面不大。不过净松行事并不逾矩,点到即止,未损我宗颜面。”
他顿了顿,笑道:“若是两场洞玄八陟,没有一个能登顶的,反倒显得我阴阳宗格局太小。”
第三天傍晚,一位真传弟子过来宣布,此次洞玄八陟结束。
方泓心中愈发觉得不对劲。
因为他命鉴中的烛火依旧在摇曳闪烁,时刻提醒他有凶兆临身。
“莫非有人要在元婴大典上出手?大典会有惊变发生?”
“抑或者,我会遭遇暗算?”
他一时间胡思乱想起来,心神难以凝定,几次想要施展《三命通会》中的“触机”秘术,都难以成功。
“罢了,好在不是大凶之兆,等稍后回了洞府,再用【嫉妒】药剂试试,看能否成功使出“触机”秘术。”
他收摄心神,起身来到天上的迎仙楼前,正遇上负责接待观礼宾客的柴宏舟、萧远沙一行人。
此次大典,像柴宏舟等不少没有背景的内门弟子,都被安排做了知客弟子,奉命值守迎仙楼,明面上是接待,实则是防止各派弟子起了冲突,闹出乱子来。
一旦出事,他们也能及时联系真传弟子乃至金丹长老。
方泓找柴宏舟一问,弄清楚了方戬下榻所在的迎仙楼位置,便赶了过去。
家人团聚,心情自是十分愉悦。
尤其是方戬夫妇二人亲眼看到自家儿子在这等大场面中,连败两大天骄,实力傲视同阶,心中更是欣慰不已。
白氏甚至还把方泓单独叫到一旁的房间内,专门避开苏瑶,将那鬼王宗弟子上官是太阴灵脉之事道出。
随后又殷殷嘱托道:“将来你若是用玄冥癸元气筑基失败,此女也不失为另一条后路,这次元婴大典,你可借机与之接触亲近......”
方泓哭笑不得地应付了几句。
白氏见他有些敷衍,忍不住又多唠叨了几句。
清幽的夜色下。
方泓和苏瑶带着黄菱儿从天而降,返回北岛白玉小楼。
“夫君似乎有些心事?不妨与我讲讲。”
苏瑶见方泓心神不宁,出言关心道。
方泓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说道:“没什么,我先去闭关一会儿。”
苏瑶点点头:“有事叫我。”
说罢带着小丫头上楼去了。
方泓独自来到楼下地宫密室当中,盘坐在石床上,取出一支【嫉妒】药剂,一饮而尽。
浓烈的酸楚感冲击着口腔,直激得他牙根微微发颤。
他皱眉内视识海,命鉴中烛光依旧摇摆不定。
他默默运转“触机”秘术,命鉴微微晃动了几下。
识海中念头起伏,这几日的经历一闪而过。
忽然,他心中灵光一闪,像是捕捉到了某个契机,识海中丝丝缕缕的灵光浮现,凝聚成一尊神识化身来。
神识化身不断升高,来到识海正中央的上空,低头俯瞰。
这一看顿时让他悚然一惊!
偌大的识海底部,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巨大狰狞的漆黑鬼脸。
这张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鬼脸,就那样静悄悄地沉在他识海深处,无声无息,带着阴森诡异的笑容,与他四目相对。
方泓心头生出一股寒意。
若非他以触机之法探查,绝难发觉自己识海当中,竟然会莫名多出这么一个东西来。
他和鬼脸对视的瞬间,神魂当中亦有丝丝阴寒黑雾缠绕上来。
他自忖神识修为不弱,但在这些黑雾的纠缠之下,却显得毫无抵抗之力。
好在,这些黑雾缠缚在他神魂上之后,就沉寂下来,并无其他异常。
他再次施展“触机”秘法,却并未得到任何启示。
密室中。
方泓缓缓睁开眼睛。
他神色平静地起身出了白玉小楼,纵起遁光往南岛飞去。
阴阳宫,传法殿。
黎语笙站在偏殿门口,一身鲛绡织成的广袖留仙裙,垂落下的裙角随风轻轻晃动,如云雾缓摇。
“师傅他老人家这几日不在殿中,应是回洞府闭关去了。”
她身上天生带着一股松弛温和的气质,柔声对方泓说道。
方泓神色肃然道:“我有急事找长老,师姐能否帮我通传一声。”
黎语笙一双盈润动人的剪水瞳眸眨了眨,也不多问,直接点头道:“容我试一试,你先随我进来。
两人走进偏殿,黎语笙当着方泓的面,取出一枚传音玉符,施法催动,对着上面低语了几声。
没多久,玉符微微亮起,黎语笙神识探入其中,面带笑意地看向方泓,道:“师尊稍后便来。”
说完,起身给方泓倒了一杯茶。
方泓忽然想起一事,好奇道:“黎...师姐,宗内三大镇派传承,你选了哪一门?”
黎语笙回道:“我哪一门都没选,师尊另外传授了我一门功法,名为《太清伏魔剑经》。”
方泓心中讶然,皱眉道:“传法殿中似乎没有这部功法,此法是什么品阶?”
“好像也是天阶功法,师尊没有细说。”黎语笙理了理耳畔的发丝,抬眸看了方泓一眼,说道:“我资质寻常,在剑道方面长进缓慢,改日还想请你帮我指点一二。”
方泓笑道:“好说,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大致猜出,这门功法应该是老金那位故友的传承。
看样子还是玄门正道的功法,却并未收录在阴阳宗传法殿内。
否则,阴阳宗就有四大元婴级镇派传承了。
说话间,主殿那边忽然多了一股雄浑灵机。
两人耳边传来金怀渊的声音:“小方,语笙,你们过来吧。”
二人对视一眼,起身来到主殿后殿。
金怀渊宽袍大袖,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嘴角含着一丝笑意,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方泓和黎语笙一番见礼后,各自坐下。
金怀渊笑吟吟问道:“大半夜的,找我做什么?”
方泓将自己识海深处的异状道出。
金怀渊听罢之后,也是眉头一皱,不解道:“我记得你身上有你父亲留下的护体神通,怎么还会出这种事儿?”
说着手掌一翻,手中多了一面古朴雅致的青铜古镜。
他将古镜对准方泓,施法一催,镜中骤然光华大盛,一道青濛濛的镜光罩在方泓身上。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方泓身上丝丝缕缕的黑气逸散出来,在他身后,一张巨大的青黑色狰狞鬼脸悄然浮现,静静地悬在方泓背后。
黎语笙见此情形,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后退半步。
这还没完。
第一个狰狞鬼脸出现后,接二连三的鬼脸在空中凸显而出。
转眼间,上百张表情各异的青黑鬼脸,密密麻麻地悬在后殿内,几乎将整座殿宇挤满。
方泓通过古镜看到这一幕后,头皮一阵发麻。
金怀渊脸上闪过一丝怒色,冷笑道:“厌胜术,敢跟我玩阴的。
方泓目光一闪:“前辈,莫非是鬼王宗?”
金怀渊摇头道:“暂时还不清楚,厌胜术在南海流传甚广,体系繁杂,光是东莱海域,就有万兽魔宫、妙音楼、鬼王宗,以及咱们阴阳宗广泛收录。”
他脸色阴沉地打量着满殿鬼面,缓缓道:“出手之人的实力很强,远胜你父亲,照理说,他给你下的鬼咒不会轻易显露,更不会被你察觉,最后应该是在你筑基之时突然爆发,引你走火入魔。”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方泓一眼:“换做其他人,发现此事之时,已经快身死道消了。”
方泓咬牙切齿道:“定是此次前来观礼的宾客所为,堂堂金丹大修过来炸鱼,脸都不要了。
黎语笙一脸关心之色,轻声道:“师尊,能破解么?”
金怀渊笑道:“小事尔。”
说罢,他又淡淡道:“不过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老夫行事,向来报仇不隔夜,他既然敢出手阴人,便需拿命来偿。”
说着,他取出一道符箓,抬手一指,符箓缓缓飞向方泓头顶。
这道符箓形制古怪,看上去好似一枚巴掌大小的天然翠叶,边缘微蜷,质地温润似玉,通体呈沉碧暗青之色,叶身纹理深处隐现无数淡金色蝌蚪灵文。
“徒儿看好了,这一道符箓名为太清橄秽神符,你将来也能炼制。”
金怀渊看了黎语笙一眼,手上一捻诀,那翠叶般的符箓骤然舒展,上面的金色蝌蚪灵文全部亮起,涌出一层清莹碧霭,在符外凝成丈许青色光幢,将方泓笼罩进去。
轰然一声,碧光向外铺展,碧霞涌动,所过之处,那些狰狞鬼脸如同冰雪遇沸汤,滋滋消融。
转眼之间,碧霄充塞整座后殿,所有狰狞鬼脸全部消失殆尽。
与此同时,方泓也注意到自己识海命鉴中,烛光恢复了平稳。
殿中碧霞层层叠叠,仿佛无形无质,猛然冲过大殿之顶,到了天上。
碧霞顺着一丝灵机感应,径直朝那数十座迎仙楼飞去。
忽然,天空高处一团黑芒涌现,朝碧霞拦截过来。
紧接着,一碧一黑两道巨光在云端反复冲突,风雷之声不绝于耳。
好一阵过后,虚空中骤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黑芒彻底湮灭。
碧霞也失去了那一丝灵机感应。
随后,碧光落回传法殿,那道太清橄秽神符光华衰减,翠叶渐渐枯脆,转眼随风散作青烟。
金怀渊看向天上迎仙楼方向,冷笑道:“明日大典,哪家金丹大修未至,便可知幕后黑手出自何处了。”
说罢,他看向方泓:“你父亲给你留下的护体神通已经被人破去,我再重新给你一道。”
万兽魔宫所在的迎仙楼。
一间静室中。
身穿绣金兽纹长袍的高大男子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碧霄和黑芒冲荡。
伴随着惊天动地般的巨响,天上黑芒湮灭的刹那,他耳畔隐隐传来一声凄厉惨呼。
这声音只有他能听到。
‘师傅………………’
他不动声色地关上窗户,再度祭出封禁符箓隔绝内外,取出那枚古老玉珏,在上面滴了几滴精血。
这一次,玉珏却没有丝毫反应。
“师傅?”
男子眉头紧锁,又多滴了几滴精血。
自他幼年在万兽魔宫后山捡到这枚玉珏,到九岁时无意中见到玉珏中的师傅,直到今日,从未失败过。
每次滴落精血,老者必会现身。
但眼下...………
男子心中涌起一个不祥的念头。
‘不可能,师尊是元婴残魂,岂会轻易陨落,定是损耗过度,陷入沉睡了...…………
咔嚓!
玉珏忽然碎开。
男子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