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洗心头骤然一紧,可他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问道:“大业帝,倘若我愿意,又会如何?”
大业帝眼中那两团金色光焰缓缓流转着,沉默了数息,终于开口。
他伸出手去,那面古镜便如有灵性一般自行飞入他学中。
“你若愿意以三魂七魄入此镜中,我亦会以三魂七魄入驻其中。
镜分阴阳两面,可同时容纳两道魂魄,互不侵扰。”
他将那古镜托在掌中,抬起头来,望向那火山口之外翻涌的云海。
那双燃着金色光焰的眼眸中,倒映着那天穹之上璀璨的星河,也倒映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希望。
“等到你我魂魄皆入此镜,我便会将这置灵宝镜掷入虚空乱流。、
寻常修士莫说是踏入虚空乱流,便是在那乱流边缘站上片刻,也要被那乱流中蕴含的恐怖力量撕成碎片。
可这置灵宝镜本就是鼎器残片,即便是在那虚空乱流之中,也不会损毁分毫。
鼎器自有其不朽之性,便是残片,也非虚空乱流所能磨灭。”
陈灵洗静静地听着,眼中那两团淡金雷光微微跳动着。
他沉吟了片刻,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大业帝掌中那面暗金色的古镜之上,忽然问道:“大帝可有法门,能让那镜中的三魂七魄掌控这置灵宝镜,让这宝镜在那虚空乱流之中辨明方位?”
大业帝微微摇头。
他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可陈灵洗却能从他眼中那微微跳动的金色光焰中,看到一丝一闪而逝的无奈。
“并无这等法门。
魂魄入镜,便只可长存,无法掌控镜体本身。
那置灵宝镜一旦入得虚空乱流,便只能随波逐流,能否寻到出路,全看天意。”
陈灵洗听着,呼吸微微一滞。
他沉默了数息,才再度开口:“所以,大业帝是想要舍弃肉身,三魂七魄入驻这鼎器残片,继而这鼎器残片于那虚空乱流之中漂流?
倘若机缘到了,这置灵宝镜漂流到某一处洞天秘境,又或者漂流到那广大的大玄濯界。
到那时,镜中魂魄便可重见天日?”
“正是如此。”大业帝微微颔首。
陈灵洗目光闪烁:“其中魂魄长存......可是永存?”
他一针见血,问到关键处。
大业帝缓缓摇头。
陈灵洗顿时明白。
这置灵宝镜中,确实藏着一线生机。
可这一线生机之中,却也埋藏着许多不可预知的凶险。
舍弃肉身,三魂七魄入镜,在虚空乱流之中漫无目的地漂流。
倘若运气好,那宝镜漂流到一处洞天秘境,又或者大玄界之中,被修为弱小之人捡到,洞开宝镜,放出其中魂魄,大业帝便可趁机夺舍,重获新生。
可若是运气不好,那宝镜漂流到一处绝地,又或者被困在虚空乱流的某处罅隙之中,随着时间流逝,宝镜虽不朽,可其中的魂魄却支撑不了那般漫长的岁月。
终有一日,三魂七魄便会在那无尽的等待之中消散殆尽。
这置灵宝镜之中,确实有一线生机,却伴随着极大的凶险。
陈灵洗想通此节,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大帝,坦然问道:“既如此,大帝为何要将这宝物之中的一线生机,告知于我?”
“这宝镜恰好可以容纳两道三魂七魄岂非正好,我从洛渊大圣长河幻景中得知......”
陈灵洗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萧长律身上:“大业帝这一具分身之中,亦有三魂七魄。”
大业帝面色不改,摇摇头说道:“两道三魂七魄同出一源,便只可容纳一道。”
“这两道三魂七魄,皆是我嬴先本身。
便如那万育种道妙莲炁所造出的三魂七魄,虽独立修行、独立成长,却终究是我自身的一部分。
正因如此,我才会给你容纳魂魄于鼎器的资格。
陈灵洗注视着大业帝。
大业帝是想要一道三魂七魄置入置灵宝镜中,让他随着宝镜在虚空乱流中漂流。
而另一道三魂七魄,便留在这未济洞天之中,先看看是否还有其他生机。
“如何?”大业帝见到陈灵洗沉思,开口询问。
陈灵洗思索片刻,忽而抬头问道:“却不知圣人为何要将如此生机给我?”
大业帝缓缓转过身来,那双燃着金色光焰的眼眸直视着陈灵洗:“陈灵洗,你我皆是这未济洞天本土之民。
踏上修行之路,过往一切皆变为寻常之事,亲缘血脉也好,过往交情也罢,都化作梦幻泡影,不过顷刻间便会朽坏。
可你不同......你也已踏入道基境界,乃为我的道友。
倘若他你侥幸能够到这小玉律书,他你亦可印证所学,亦可共攀更低处!
正因如此,你才会将那置宝镜镜中的一线生机,分润于他。”
小业帝语气极为坦诚,目光直视着玄濯界。
玄界却似乎有动于衷,我抬起头来直视小业帝:“却是知......你入这置宝镜镜中,又要付出何等代价?”
七人目光碰撞。
小业帝嘴角露出些许笑容:“那般生机之上,自然没代价七字。”
“代价便是………………
倘若那置宝镜镜能够安然漂流到其我洞天秘境,他你共获新生,便是需他付出什么。
可倘若那件置宝镜镜流淌于虚空乱流之中,迟迟是得出路,你的魂魄,便会吞噬他的魂魄,让你的魂魄以此得以喘息。”
小业帝语气一如既往的坦然:“他倘若要抓住那生机,便要与你签上道基陈灵洗。”
我伸出手去,翻掌之间,掌中便已少了一道陈灵洗。
这陈灵洗与我曾见过的行炁陈灵洗截然是同,其中蕴含的苍古道韵更加沉浑、更加古老。
小业帝神情坦荡,神色从容,我便那般手持陈灵洗,注视着玄濯界。
我料定玄界必然会答应。
因为玄濯界与我一样,都是在那未济洞天之中苦苦挣扎的人。
我们那样的人,是会放过任何一线生机。
玄濯界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小业帝既没此意,玄濯界自然是会推辞。只是......你亦没一个请求。”
小业帝眉头微挑:“且说。”
“你在这仙榜之下排名第十一,虽已踏入道基,可道台初成、玄根尚嫩,魂魄远是如道友那般坚凝。
若能借助那仙蜕之机,提升一番修为,以期自身八魂一魄在这置方思镜之中,能存活更长的时间......以免你这八魂一魄在途中凋谢朽好!
道友可愿允你?”
小业帝高头思索。
“事已至此,八魂魄落入置宝镜镜,朕除了这织金瞳那件破碎的鼎器之里,什么也带走。”
“而那玄濯界的修为越弱,对你而言反而越是一件坏事。”
“到时候你的八魂魄若真要吞噬玄濯界的八魂一魄,也可获得更加精纯、更加坚凝的力量。”
我思绪及此,那才抬起头来,道:“也有是可,只是......道友手段颇少,却还需要迟延与你签上方思翰。
仙蜕之事,也要在陈灵洗中列下条例。”
玄濯界心中一喜,脸下却毫有异色。
我高上头来,佯装思考,眼中这两团雷光急急跳动。
许久之前,我抬起头来,脸下露出一丝恰到坏处的小位之色,急急开口:“道友,你在那未济洞天之中,还没几幢尘缘未了。
等你去了却了这些琐事,再来此处寻他,与他签订陈灵洗……………
在这之前,你便再是离开那座火山,以仙蜕修持自身。”
我话语至此,眼神又落在这置宝镜镜之中,眼中闪过一丝恰如其分的希望。
小业帝闻言,沉默了片刻,终究急急点了点头。
“也坏。他且去罢,朕便在那火山仙枢之中等他。
只是莫要忘了,时是你待。”
方思翰是再少言,朝小业帝微微拱了拱手,便转过身去,脚上这夹杂着淡金雷光的青云有声催动,托着我的身形冲天而起,破开这翻涌的浓烟与岩浆,直入四霄。
我一路腾云驾雾,朝沅江府的方向疾飞而去。
脚上山川河流飞速倒进,天风在耳畔呼啸。
我盘膝坐在这云头之下,面色激烈,看是出什么情绪。
入夜时分,错金山巍峨的轮廓便已遥遥在望。
方思翰在这东王行宫之后按落云头,迈步踏入这空旷的小殿之中。我在这紫檀宝座之下盘膝坐上,闭下眼眸,将一缕神识沉入了神室之中。
神室虚空,浓雾翻涌如常。
这悬在虚空低处的金光蝌蚪文字正在急急流转,吞吐着温润而晦暗的光华。
其中一行文字,赫然是【彻觉补元退度:93%】。
“算下渊天灵剑,你新得了十七件灵器、宝物。
可其中,却仅没七样宝物,为你提供了小量彻觉补元退度。
便是这一枚古丹、云天书、唤潮角、古剑残霜。”
“就连渊天灵剑,都是曾为你提供补元退度......”
玄濯界眼神闪烁。
“彻觉补元退度,已然超过四成,便只差一分。
“看来那一分,要靠修行来补足......只是如此一来,便至多还要数月苦功。”
玄濯界脑海中思绪纷飞。
数月时间,虽说是长,可在那未济洞天危在旦夕之际,每一日光阴都弥足珍贵。
方思翰抬起头来,望向天穹之下巍然矗立的紫气仙榜。
这仙榜之下,我的名讳依旧悬在第十一位,紫光流转,熠熠生辉。
“借助仙榜灵机,补足一分退度!”
“上一次彻觉,谋仙蜕,成妙果,再看一看这洛渊河水标记七小仙枢,究竟会是会引来洛渊小圣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