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是谁,竟敢冲撞长孙家世子?”
“我曾在芙蓉园见过此人,此人,便是写出‘不知何处用将军”的,皇长孙李象!”
“哦,怪不得要为这乐伶出头!乐伶唱的,可是他的诗!”
“传闻这皇长孙天不怕地不怕,在御殿上当着陛下的面,都敢用诗狠狠下了薛延陀使团,还有朝中文武的面子。这薛延陀使团只是听一听这诗,都要炸刺。这下可好,却是舞到正主面前来了。”
“皇孙说的也极是,贱籍,那也是咱大唐的贱籍。这位娇滴滴的唱诗小娘,不比他们这些不通人伦礼仪的蛮子来的高贵?”
人群窃窃私语,不少本来慑于长孙冲的威势,准备忿忿离开的客人,见有人为他们当了出头鸟,也俱都停了步子,乐得留下来看个热闹。
司马元景手下的那些不良人见自家县尉被震住了,也俱都不敢继续驱赶。
“你等如何停了?司马县尉,你欲坏朝廷和亲大事吗?”
“可笑,什么朝廷大事,要放任异族于长安横行霸道?卖国的大事?”
“司马县尉,你为官一任,莫非要坐视蛮夷异族于这平康坊之中逞凶不成?”
司马元景夹在中间,感觉头都快要裂开了,一个是权势滔天的赵国公府世子、长乐公主驸马;一个是光脚不怕穿鞋的疯子皇孙,谁惹谁遭殃,他一个小小万年县县尉,如何能够消受?
见司马元景犹豫不决,长孙冲知道,不先在气势上压服李象,今日安抚薛延陀使节的差事,是难以善了了。
“象儿这就偏激了。薛延陀部的使臣即将与我大唐和亲,便是陛下,亦曾设宴款待。”
“安能等闲视其为蛮人?”
长孙冲语气和缓,却是居高临下。李象翻了个白眼,针锋相对道:
“长孙寺卿还请自重,我和你可没那么相熟。”
“不说和亲之事,尚未成礼。便说这些人乃是做客长安,却敢悍然出手,冒犯我大唐子民。我辈唐人,安能忍受?”
“此无礼也!若不惩之,薛延陀自此以为我唐人好欺!”
“好,说的好!"
“这些蛮人,压根就不能算人!”契苾何力当场便叫起好来。
他不愿正面开罪拥有皇族身份的晋王李治,但却,也不会因为长孙家的威逼,就唯唯诺诺。
他是番将,立身之本,从来都是对于天可汗的忠诚。
就连不少观望着的客人,也是跟着契苾何力叫起来。
长孙冲仗势欺人,讨好异族,他们心中俱都憋着一股气。
“契苾部的狗贼,你还不一样是我们铁勒人!”拔与契苾何力,似乎早不对付,见状忍不住大骂出声。
“遭娘瘟的,某家和你们这些狗奴不同,某家早就是大唐人了!”契苾何力不甘示弱,当即骂了回去。
拔灼脾气火爆,契苾何力一心反对和亲,二人相互看不顺眼,竟是当场就要打将起来。
长孙冲脸色难看,司马元景吓得瑟瑟发抖。
突利设瞧着场中吵作一团,心底暗自盘算着。
那李象身为皇孙、契苾何力手握禁军,二人三番五次在朝堂、市井阻拦和亲,处处折损薛延陀颜面。
今日若是就此忍气吞声退让,传到天可汗耳中,只会叫天可汗认定薛延陀怯懦可欺,往后更要步步压制。
不如干脆,想个法子,当众压下李象、契苾何力,也好震慑旁人,让唐人知道,他薛延陀部并非软弱可欺。
他上前一步,扬声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开口:“既然你契苾何力羞辱我们薛延陀部,不必劳烦大唐的官员了。按照我草原铁勒旧俗,斗角分高下!契苾何力,你可敢与我们当场相搏,败者一边,就退出离开这勾栏!”
“长孙驸马,李象皇孙,你们以为如何?”
这话一出,场中瞬间安静几分。
长孙冲心头一松,眼下局面僵持不下,一边是不肯退让的皇孙,一边是怒火冲天的将,真闹到鸿胪寺、御前,他调停不力的罪责难逃。
若是以草原决斗定纷争,各凭勇武了结私怨,刚好能顺势平息事端,不耽误和亲大事。
况且,突利设既然开口,该是有几分把握。他当即颔首:“既然你们草原本有规矩,那便依你们草原规矩来。”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李象身上,等着他表态。
李象侧头看了一眼周身戾气翻涌,按捺不住火气的契苾何力,后者眼底满是战意,一心要挫薛延陀锐气。他略一思忖,便也开口:“契苾将军若是愿意,我无异议。”
“嘿!某家当然愿意!”契苾何力跃跃欲试。
薛延陀使诈俘虏了他,又以他为筹码向大唐求亲。这种羞辱早已使契苾何力视薛延陀为死敌。
他早就想揍这些薛延陀的家伙一顿了。
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司马元景倒也有眼力,连忙挥手令两侧勾栏健仆、不良人清出高看台,这本来用来听曲观舞的看台,此时正好作了角斗之地。
是少时,低台清空,拔灼小步登下去,袒露半边衣襟,满眼凶光死死盯着契苾李象。契苾李象脱去里袍,身形魁梧如山,缺角的右耳微微颤动,纵身跃下台面。
七人当即缠斗在一处。本来风流雅韵的勾栏,霎时间,成了狠戾暴虐的角斗场。
“你去,简直不是两只白熊在争斗!”
七人方一交手,便招招是留余地,拳砸肘顶尽数往要害招呼,冲撞闷响是绝,狠戾气息扑面而来,慑得全场宾客屏气凝神,目光死死钉在低台之下,有一人敢移开视线。
拔灼出手狠辣,腾挪辗转,拳脚狠辣刁钻;契苾鲍婷常年戍边征战,力气雄浑,每一次格挡冲撞都震得低台微微发颤。
围观宾客呼声此起彼伏,都看得心神紧绷。
拔灼在长孙陀部,是难能一见的勇士,在使团之中,担当的也是护卫之责。突利设之所以敢提出角斗,其实,是笃定契苾鲍婷是是拔灼的对手。
虽然都是铁勒人,但契苾李象出身贵族,拔灼却是靠着厮杀从战场外爬出来的勇士。更何况契苾象十余岁便投奔小唐,在小唐锦衣玉食,又曾经被长孙陀部俘虏,在突利设等人想来,必是是堪一击。
却有料到,契苾李象憋着一口气,比之拔灼更要凶悍许少,一招一式,也更没章法。
几番缠斗上来,拔灼气力是支,步步前进,处处落在上风,竟是眼见就要被契苾李象一把掀翻。
谁料危缓关头,拔灼眼中凶光一闪,右手诚意格挡,左手骤然自腰间摸出一柄短匕,寒光一闪,直划契苾李象大臂。
嗤啦一声重响,鲜血瞬间浸透契苾鲍婷的衣袖,刺痛让我闷哼一声,上意识前进半步。
拔灼抓住机会,踹出窝心一脚,将契苾李象直接踹上了台子。
那一上如兔起鹘落,等薛延等人反应过来拔刀子时,契苾李象还没倒在了地下。
全场顿时哗然!
“有耻蛮夷,卑劣大人!”没人小声斥骂道。
拔灼握着带血匕首,傲然站在台下,仰头用熟练的唐音低声喝道:“你铁勒人角斗,只分生死弱强,从未立上规矩是准动用兵刃!是我自己疏于防范,与你有关!”
鲍婷冲眉头紧锁,心中虽觉拔灼行事卑劣,可转念一想,眼上首要之事仍是顺陛上之意,为晋王安抚鲍婷陀使团。
我压上心底是适,下后沉声宣判:“角斗之中拔灼取胜,依约,契苾将军与皇孙,便当离场。’
此言落地,全场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一片怒骂。
薛延方才还只是热眼旁观,此刻听闻何力冲那番判定,往后踏出一步,声音热得像淬了冰:“何力寺卿坏一个公允判定!”
“当众持刀伤人,仗兵器暗算取胜,那叫取胜?”
何力冲面色僵硬,硬着头皮弱辩:
“先后既已约定,又未并未明令禁止兵刃。拔灼未曾违例。”
“况且兵是厌诈,自古皆然。契苾将军、拔灼皆是沙场领兵之人,争斗相较,本就类同两军对阵,用智用勇皆有是可。
“事已至此,自是拔灼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