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71章 陛下是神......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紫宸殿外,春寒料峭,檐角冰凌滴落的水珠砸在青砖上,一声声脆响,像倒计时的鼓点。

殿内却热得发烫。

不是炭火,是人心里烧起来的火。

一千七百名议政院代表、六部九卿、五军都督府大员、新设的工业部与通商总局主官,尽数肃立。无人咳嗽,无人挪步,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而那水里,浮着金子的腥气、硝烟的焦味、还有一丝尚未散尽的血腥——昨夜刑部天牢三十六具尸首抬出来时,血水顺着石阶往下淌,在晨光里泛着暗红。

万历皇帝朱翊钧就站在那堆金山正前方,玄色常服未着龙纹,只在袖口与领缘绣了极细的云雷暗纹。他没看那山,目光平平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前排第三位——江南棉纺总会新任理事、原汪荃副手陈砚舟脸上。

陈砚舟额角沁着豆大的汗珠,脊背绷得如一张拉满的弓。他昨夜才被提审,汪荃死前亲口供出他掌管走私账册三十七本,其中二十三本藏于太湖东山脚下的“听松别业”地窖夹层。他本该随汪荃同日问斩,可刑部卷宗递到御前,朱翊钧朱笔一勾:“留活口,押赴京师,当庭对质。”

“陈砚舟。”朱翊钧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人心尖上,“你替汪荃记账七年,经手走私火器十七万件,阿司匹林二十三万瓶,碘酒十九万升。账面走的是南洋燕窝、安息香、苏木,实则运抵马六甲、巴达维亚、果阿,再由葡萄牙人转手卖入欧洲。可有错?”

陈砚舟双腿一软,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声音抖得不成调:“臣……罪该万死!可陛下明鉴,臣……臣不过执笔小吏,账目皆汪荃亲批,银钱进出皆由其长子宁琬验收,臣……臣连库房钥匙都不曾摸过啊!”

“钥匙?”朱翊钧冷笑,忽然抬手,冯保立刻捧上一只乌木匣。匣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黄铜钥匙,齿痕粗粝,锁孔边缘磨得发亮。

“这是汪荃贴身携带的‘听松别业’地窖密钥。昨夜抄家时,从他贴身内衣暗袋里搜出。可巧得很——”朱翊钧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陈砚舟,“此钥开启的第三道暗门后,藏着你亲手誊写的《庚寅年冬至后三月货单清册》,墨迹未干,纸页尚带潮气。你昨晨还在补录最后一笔:‘十二月廿三,托马斯·斯迈思代理人约翰提货,线膛枪三千支,子弹四十五万发,阿司匹林八千瓶,收南非金砖十七锭,波托西银锭三百二十块。’”

陈砚舟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脸瞬间惨白如纸。他下月才将此册焚毁,怎会……怎会已入御手?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朱翊钧缓步踱至他身侧,靴底碾过一粒滚落的金屑,“你以为汪荃死了,账册烧了,便死无对证?可你忘了——”他弯腰,指尖捏起那粒金屑,迎着天窗透下的光,“这金子不说话,可它认得主人。”

他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赵文远!”

“臣在!”赵文远出列,玄白军服一丝不苟,胸前勋章在光下灼灼生辉。

“宣。”

赵文远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绢轴,展开,朗声诵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江南棉纺总会理事陈砚舟,自万历六十三年起,受汪荃指使,伪造商部勘合、市舶司通关文牒、南洋藩国采购印信共计一百零七份;篡改兵工总会出厂铭牌,将‘松江三厂’字样熔铸为‘爪哇土产铁匠铺’;更以南洋瘴疠为由,贿赂太医院医官开具‘防疫药剂’公文,将碘酒伪作驱虫膏,阿司匹林伪作止痛散,蒙蔽海关,毒害国脉!今据《大明律·附例·通番禁令》第三条、《军工保密敕令》第七款,着即褫夺功名,革去一切职衔,判斩监候,秋后处决!家产抄没,夷三族!”

“不——!!!”

陈砚舟嘶吼一声,整个人疯魔般弹起,竟不顾左右锦衣卫钢刀森然,直扑朱翊钧双膝:“陛下!臣愿招!臣全招!汪荃不止走私!他……他在松江府华亭县造了三座地下兵工厂!图纸全是西洋人画的!炮管用的是瑞典精钢,火药配方是威尼斯秘传!那些枪……那些枪根本不是卖给欧洲人!是卖给……是卖给倭寇!”

满殿哗然!

倭寇?!

自万历四十年戚继光余部荡平东南倭患后,“倭寇”二字早已成史书尘埃。可此刻从一个垂死账房口中迸出,竟比金山更令人脊背发寒。

朱翊钧纹丝未动,只微微偏头:“赵文远。”

“臣在。”

“松江府华亭县,三座地下兵工厂,位置。”

赵文远从怀中取出一叠素描图,纸页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发毛。他上前一步,将图高举过顶:“启禀陛下,昨夜通商总局侦缉司、锦衣卫北镇抚司、江南巡按御史三方联查,已锁定三处——其一,华亭县七宝镇‘永昌米行’地窖,深十四丈,藏旋床三十台,专制膛线;其二,漕河故道‘沈氏义庄’停灵堂地板下,藏炼铜炉七座,日夜熔铸炮弹引信;其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江南籍官员,“松江知府衙门后园,假山石阵之中,藏火药研磨坊一座,可日产黑火药两千斤。”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进紫宸殿。几个江南籍御史当场瘫软,瘫坐在地。

朱翊钧终于看向那座金山,眼神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朕昨日说,黄金白银是死物。可若这死物,被铸成利刃,插进大明的脊梁骨里……那它就是活的,且最毒。”

他忽然转身,指向殿外。

“诸位看见西山的烟囱了吗?”

众人下意识望向殿门方向。远处,西山方向,数十根高耸烟囱喷吐着灰白浓烟,汽笛长鸣,如巨兽喘息。

“西山钢铁厂,日产生铁三千吨,钢坯八百吨。江南纺织总局,年产细布三千万匹。通州机械局,每月下线万历式步枪一万五千支,线膛炮三百门。这些,才是活的金山。”

朱翊钧的声音如洪钟贯耳:“汪荃们以为,他们偷走了大明的火器,就偷走了大明的筋骨?错了!他们偷走的,不过是大明昨天的废料!”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堆金砖:“今日他们送来的每一两黄金,明日都会变成西山炉中的一捧铁水!变成江南织机上的一根棉线!变成通州工厂里,刻着‘大明万历七十年造’的新枪新炮!”

“而他们,”朱翊钧的目光如冰锥刺向陈砚舟,“连当废料的资格都没有!”

“拖下去。”

两名锦衣卫上前,铁钳般扣住陈砚舟双臂。他不再挣扎,只是死死盯着那堆金山,忽然咧嘴一笑,笑容扭曲而绝望:“陛下……您赢了。可您真以为……就只有汪荃一家?苏州徐家、扬州盐帮、闽南郑氏……谁家地窖没埋几箱金砖?谁家账本没写几笔‘南洋燕窝’?您今日杀一个汪荃,明日……明日这金山,只会更高!”

朱翊钧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丹陛最高处。他接过冯保递来的朱砂御笔,在赵文远呈上的《紧急金融与贸易法令》末尾空白处,挥毫写下八个大字:

**“凡涉军工,寸权归朝!”**

墨迹未干,他掷笔于地。

“传朕旨意——自即日起,大明境内所有军工企业,无论官营、民营、商会合营,一律收归国有!原有股东,按万历六十八年官方估值,以通宝票折价收购!溢价三成!”

“通商总局即刻拟《军工生产许可证》新规:凡未持朝廷特颁‘军工准造印’者,私造一杆火枪,斩!私铸一发子弹,斩!私售一瓶阿司匹林,斩!”

“另设‘军工稽查院’,直属皇帝,授尚方宝剑,见官大三级,可先斩后奏!”

殿内死寂。

这不是一道政令,是一把悬在所有资本家头顶的铡刀。溢价三成?那是诱饵。真正要割的,是附着在军工体系上吸血的全部寄生之肉。

赵文远踏前一步,声音铿锵:“陛下圣裁!臣等谨遵!”

就在此时,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飞鱼服锦衣卫疾步抢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信:“启禀陛下!通州机械局急报!”

朱翊钧接过,拆封扫视。殿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他缓缓抬眸,唇角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

他将密信递给赵文远:“念。”

赵文远展信,朗声宣读:“通州机械局急报:万历七十年春,新型‘定远式’后装线膛重炮试射成功!射程十里,精度较万历四年式提升四倍!所用合金炮管,经西山钢铁厂‘真空淬火炉’锻造,可连续发射二百发而不炸膛!首批一百门,已装船运往旅顺港,即日编入北洋水师!”

十里!

四倍精度!

二百发不炸膛!

殿内霎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北洋水师!那是大明最锋利的獠牙,此刻正枕戈待旦,虎视朝鲜、日本、琉球!

朱翊钧终于彻底放松了肩背,负手而立,目光穿透紫宸殿穹顶,投向更远的海天相接处。

“汪荃们卖火器给欧洲人,是想换黄金。”

“朕建西山的炉,造通州的炮,不是为了卖。”

“是为了——”

他一字一顿,声震殿宇:

“告诉全世界,谁才是这片海洋真正的主人!”

话音未落,殿外忽又传来一声嘹亮汽笛,悠长、雄浑、带着金属的铮鸣,穿透宫墙,直上云霄。

那是通州港,第一艘万吨级蒸汽动力巡洋舰“镇远号”,正拉响离港的号角。

而就在同一时刻,遥远的亚历山大港。

港口依旧拥挤。但人群已不再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沉默。

数十辆由各国精锐骑士护卫的马车,排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缓缓驶向大明皇家通宝银行那扇紧闭的、镶嵌着青铜狻猊衔环的大门。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声响。

车辕上,沉甸甸的铅皮箱,箱角露出的金砖棱角,在地中海阳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病态的光芒。

银行露台上,赵文远依旧端坐太师椅,紫砂壶已换成一只青花瓷杯,杯中茶汤碧绿。

他放下杯子,轻轻吹了口气。

“诸位泰西老爷们。”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飘入每一只耳朵。

“今日汇率,又涨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尖在阳光下泛着玉质的光泽。

“一两面值的通宝票,兑……”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写满绝望与屈辱的脸。

“……一百两黄金。”

一百两!

不是十两,是一百两!

空气凝固了。连风都停了。

斯皮诺拉公爵踉跄一步,扶住身旁的马车才没摔倒。他身后,法兰西财政总管贝蒂纳攥紧的拳头里,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滴在纯金的马车踏板上。

赵文远却笑了,笑得像个和蔼的老掌柜。

“莫慌。这价,只限今日。”

“明日,若诸位仍未能凑齐足额通宝票购药购炮……”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啜饮一口。

“那价钱,就不是一百两了。”

“是五百两。”

“或者——”

他抬眼,目光如电,刺向港口尽头那艘刚刚靠岸、悬挂着神圣罗马帝国双头鹰旗帜的旗舰。

“是整支舰队,抵押给大明,换三个月的药品供应。”

港口死寂。

只有远处,一艘悬挂着大明龙旗的蒸汽巡洋舰,正缓缓驶入锚地。舰艏劈开湛蓝海水,激起雪白浪花。桅杆高处,一面崭新的、巨大的通宝票徽章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之上,赫然是朱翊钧的侧身剪影,以及一行遒劲大字:

**“天下之财,皆我大明之税!”**

紫宸殿内,朱翊钧缓缓抬起手。

他没碰那堆金山,而是伸向丹陛之下,一名战战兢兢捧着厚厚账册的户部郎中。

郎中慌忙将账册奉上。

朱翊钧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数字,最终落在一行加粗朱批上:

【万历七十年春,通宝票发行总量:三亿两。】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这行字,然后,翻过一页。

第二页,空白。

第三页,亦空白。

他提起朱砂御笔,在第三页顶端,以帝王独有的、不容置疑的笔锋,写下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无限。”**

笔锋落下,墨迹未干,窗外,西山方向,又一座新高炉轰然点火,赤红焰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燃烧的晚霞。

那光芒,泼洒在金山之上,金砖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

也泼洒在朱翊钧玄色龙袍的肩头,仿佛为他披上了一件流动的、炽热的、永不熄灭的——黄金战甲。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
会员推荐
创业在晚唐
战争宫廷和膝枕,奥地利的天命
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
挟明
大明第一国舅
宇智波带子拒绝修罗场
蜀汉战鬼
朕真的不务正业
大明:寒门辅臣
隆万盛世
从维多利亚时代开始
天唐锦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