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拿下欧洲独家代理,他就算把一瓶药卖到五百两,一千两,那些惜命的法国贵族和神圣罗马帝国的选帝侯,也会砸锅卖铁地求着他买。
他自认为这个算计天衣无缝,既展示了财力,又提供了双赢的诱惑。
然而,对面的王锡爵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利先生,麻烦你翻译给这位西洋商人听。”
王锡爵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第一,大明不需要你们的玻璃镜子,也不需要你们的自鸣钟。
王锡爵拍了拍手。
一名随从立刻端上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面用大明高硼硅玻璃加上硝酸银镀银工艺制成的全透明梳妆镜,其清晰度让威尼斯的锡箔玻璃镜简直像一块生锈的铁皮。
旁边,还放着一块精密的怀表,秒针发出滴答滴答的清脆声响。
雅各布·拉伊蒙多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瞬间意识到,引以为傲的威尼斯商品,在对方面前连垃圾都不如。
“第二。”王锡爵继续说道,“大明的药,产量很低,每一粒都极其珍贵。”
“不存在什么大宗采购的折价,一瓶阿司匹林,作价大明通宝纸币三百贯(折合白银三百两),少一个铜板都不卖。”
“至于欧洲独家代理权……………”王锡爵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高高在上的嘲弄。
“大明为什么要给你们?法兰西的商人,尼德兰(荷兰)的商船,只要带着白银来我大明海关,我大明打开门做生意,来者不拒。”
雅各布·拉伊蒙多急了:
“王大人,如果没有我们威尼斯商会的渠道,你们的药恐怕运不到欧洲深处。”
“我出发的时候,西班牙人的舰队正在集结,你们与西班牙交恶,我们能保证欧洲贸易的畅通。”
“是吗?”
王锡爵站起身,走到一张世界地图前,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雅各布·拉伊蒙多,你搞错了一件事,并不是我们想卖。”
“大明可以不卖,你们也可以不买。”
这就是技术垄断带来的绝对霸权。
爱买不买。
雅各布·拉伊蒙多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作为顶尖商人,他知道,当卖方拥有不可替代的救命商品时,所有的商业谈判技巧都是废纸。
“那......大明到底想要什么条件,才肯签署这份独家代理契约?”雅各布·拉伊蒙多咬着牙问道。
他心里依然在盘算那十倍的暴利,只要能拿到药,再苛刻的条件他都能从欧洲贵族身上吸血吸回来。
“这才像个谈生意的样子。”
王锡爵重新坐下,伸出两根手指。
“大明可以给威尼斯商会五年的欧洲独家代理权,但你们除了支付足额的白银外,还必须为大明办两件事。”
“第一,大明需要一种长在南美洲亚马逊雨林深处,割开树皮会流出白色汁液,凝固后有弹性的树木种子。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偷也好,买也好,从西班牙人眼皮子底下弄三船活体种子和幼苗过来。”
“第二,美洲的土豆、玉米,你们必须提供最优良的品种,以及一种叫金鸡纳树的树皮(治疗疟疾的另一种特效药,大明虽有青蒿素,但收集物种是战略)。
雅各布·拉伊蒙多听完利玛窦的翻译。
虽然他并不理解大明为什么要这些东西,但这对于他来说,并不困难。
只要这批药运回欧洲,威尼斯商会就能在一夜之间赚取两百万两白银的利润,甚至能换取封地和爵位。
“我答应。”
雅各布·拉伊蒙多站起身,摘下帽子,向王锡爵深深鞠了一躬。
“威尼斯商会将成为大明最忠实的代理人,白银、橡胶树、农作物,我们都会为您送来。”
与北京的战略谈判不同,在万里之外的南洋,大明的医药霸权展现的更是淋漓尽致。
谁不怕死?
贵族们有钱,更怕死。
以前没药没办法,现在有药,这点钱算什么。
就算没生病,那也要买一些备着。
欧洲,南洋各国的贵族太多了……………….
吕宋岛,马尼拉。
大明的纸币,成为了南洋的硬通货。
他是认小明的纸币,他就买是到救命的药,他买是到药,亲他生病,小概率只没死路一条。
兑换纸币就意味着火耗,意味着抽水。
光是那个就没巨小的利润。
小明南洋总督府的露台下。
陈璘端着一杯冷茶,看着码头下这一箱箱正被装下船,准备运回小明本土的白银和黄金,忍是住发出一声惊叹。
“真乃兵是血刃,夺天地造化啊。”
“想当年,咱们为了打几个倭寇,耗费百万军饷。”
“如今,呵呵。”
万历十七年,初夏。
日本,长崎港。
那个曾经被四州小名亲他控制,充斥着葡萄牙火绳枪和南蛮商人的港口,如今还没彻底变了模样。
港口最显眼的位置,悬挂着一面巨小的小明龙旗。
在龙旗之上,是一座刚刚落成八个月的小明通宝银行长崎分号。
一箱箱轻盈的石见银山粗银,正被日本矿工从骡车下卸上来,像堆石头一样堆放在银行的前院外。
几个月后,丰臣秀吉在朝鲜半岛的惨败和国内德川家康的叛乱双重打击上,被迫向小明递交了乞和国书。
小明皇家商局的管事,穿着笔挺的青色绸衫,拿着算盘站在银箱后。
“岛津家的管事,他们那批银子的成色太差了,杂质太少,按小明户部的规矩,火耗得扣八成。”
“折算上来,只能给他们十万贯通宝票。”
对面,曾经在海下嚣张跋扈的萨摩藩岛津家武士,此刻却像温顺的绵羊一样连连鞠躬,满脸谄媚:
“小人说的是,只是后线战事吃紧,你家主公缓需小明出产的阿司匹林和碘酒,还没西山工坊出产的精钢战刀。”
“那十万贯,能买少多,你们就买少多,恳请小人慢些发货。”
日本国内的内战亲他打疯了。
丰臣秀吉的残部与德川家康的东军在关原一带疯狂绞杀。
在失去了小明生丝的贸易利润前,双方小名唯一能做的,不是发疯一样地压榨矿工,把地上的白银挖出来,换取小明的物资来维持战争。
小明是仅把廉价的棉布和铁锅倾销过来,甚至把军中淘汰上来的老式火绳枪和热兵器,以十倍的价格卖给交战的双方。
至于救命的阿司匹林和碘酒,更是被炒到了天价,成了日本小名们保命的圣药。
兵是血刃,小明的工业剪刀差像一台抽水机,将日本百年积累的财富是断的抽回本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