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那两位灵族代表后,基利曼一刻也没有停歇。
他转身大步穿过长廊,那套沉重的命运铠甲在石板地面上踩出沉闷的回响,径直走进了赫拉要塞下层的战略指挥大厅。
一万年前,正是这位基因原体亲手写下了《阿斯塔特圣典》,将庞大的星际战士军团拆分成一个个千人规模的战团,并放手了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绝对控制权,让各个星系拥有了高度的自治权。
但现在,面对第41个千年这千疮百孔,四处漏风的银河,面对那些在各个星区肆虐的混沌战帮和异形舰队,基利曼得出了一个冷酷的结论。
分散的防御只能被逐个击破。
他站在全息战术投影台前,向周围的极限战士军官和星界军将领下达了第一条宏观战略指令。
“取消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独立自治权,将所有的防卫军、物资生产线和舰队调度权限,重新收归赫拉要塞统一管理。”
“奥特拉玛,将再次成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哪怕这个所谓“五百世界”的版图上,有不少星球已经被混沌腐化,或者彻底失联,根本不在帝国的实际控制范围内。
基利曼的双手撑在投影台边缘,目光在那些代表着敌我态势的光点间快速扫视,不断下达着一条条精确到排一级的兵力调拨指令。
罗德就靠在投影台侧后方的阴影里。
他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神处于一种毫无焦距的状态。
外人看来,这位特使大人似乎在发呆,或者在思考什么深奥的战略。
实际上,罗德正在盯着视野上不断跳动的系统提示。
随着他持续观摩基利曼这种宏观与微操并重的指挥艺术,他面板上的【排兵布阵】技能经验条正在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向前推进。
终于,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排兵布阵升级至LV5】
【当前经验:321/450】
罗德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在全息投影图上。
原本在他眼里只是一堆杂乱无章的蓝红光点,现在竟然开始呈现出清晰的脉络。
他能看出基利曼将那支装甲团调往东部星域,是为了卡住一个关键的补给节点。
能看懂那两支巡洋舰编队的佯动,是为了掩护主力的跃迁。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原本看天书一样的战术地图,突然加上了详细的通关攻略注解。
战略大厅里的军官们领命散去,各自去执行那庞杂的重组计划。
大厅里只剩下基利曼和罗德两人。
没有了外人,基利曼那脊背微微佝偻了一点。
他离开投影台,走到一旁的休息区,重重地在一张特制的精金座椅上坐下。
“看看这些战报。”
基利曼指着数据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腐败,拖沓,为了争夺一条生产线的控制权,两个巢都的总督能把官司打到审判庭去。”
他看向罗德,一脸毫不掩饰的疲惫。
“我有时候真的在想,这些家伙是不是脑子里塞的都是延寿药剂。”
在这个时代,基利曼找不到可以平等对话的人。
那些星际战士子嗣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活着的图腾,那些国教牧师恨不得把他的每一句话都当成圣经刻在石板上。
只有罗德,这个满嘴现代词汇、行事毫无狂热感可言的凡人少尉,能让他卸下原体的光环,像个普通的老兵一样发几句牢骚。
罗德拉过一把椅子,在基利曼对面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
“习惯就好,烂摊子嘛,总得一点点收拾。”
罗德毫不客气地接话,开着玩笑:“而且你得庆幸,现在的国教还只是到处建神龛烧香,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对宗教的真实态度,那些狂热分子说不定能组织起圣战来讨伐你这个‘不信神”的异端。”
基利曼冷哼了一声。
“如果他们真敢这么干,我倒不介意让他们重新认识一下帝国真理。”
他提起了死去的兄弟。
“圣吉列斯如果还在,他一定能比我更好地处理这些凡人的信仰问题,他总是能用那种......那种充满光辉的方式去安抚人心,而我,我只会算账和制定条例。”
罗德听着基利曼的抱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个蓝爷爷就别搁这儿凡尔赛了。”
罗德在心里吐槽。
“你那运营能力在未来能把濒死的帝国盘得半死不活,不错了。”
他看着基利曼那张充满无奈的脸,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瘟疫战争》里的剧情。
原著里,基利曼遇到了一个名叫亚西利·苏莱曼亚的行商浪人。
那个行商浪人是无神论者,对基利曼没有那种盲目的宗教崇拜,反而用一种商人的精明和市会跟原体讨价还价,甚至对原体表现出一种毫无敬畏的轻浮态度。
基利曼曾问她:“你真的不怕我吗?”
她笑着回答:“这银河系里可怕的东西多了去了,干嘛要怕一个努力拯救我们的人呢?”
结果基利曼不但没生气,反而觉得那种态度十分“惊艳”,甚至觉得那才是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样子。
基利曼因为身边全是复读“吾主”、“摄政王殿下”的复读机而感到疲惫,于是允许亚希利直接称呼他的教名。
结果这位行商浪人顺杆爬,在私下聊天时甚至促狭地叫他“罗布”的小名。
基利曼虽然无奈地制止说“你这有点越界了啊”,但其实内心非常受用,甚至被她逗笑过。
这大个子,也是被身边这群磕头虫给憋疯了。
罗德撇了撇嘴。
自己似乎提前替代了那位女行商浪人的位置,也不知道之后基利曼看到亚西利·苏莱曼亚,还会不会有原著里那样惊艳的感觉。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罗德的思绪。
一名穿着整洁制服的凡人内政部官员快步走进大厅,在距离基利曼五米远的地方停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人。”
官员身体弯曲呈标准的九十度,“您之前要求物色的那种......那种没有官方背景的独立船只,已经联系好了。”
基利曼直起腰,“说具体点。”
“是一艘轻巡洋舰,船长是一名行商浪人,他的家族似乎遭遇了变故,现在正处于破产边缘,为了赚取高额的报酬,他接下了我们放出的隐秘委托。”
官员咽了口唾沫,“他的船现在已经停泊在马库拉格的高位轨道上,正派出一艘登陆艇下来接人。
基利曼点点头。
一艘为了钱什么都干的落魄行商浪人,是最好的掩护。
“让他进来。”基利曼下令。
“我要亲自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