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堆积如小山,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金锭、银元宝,以及各大钱庄的巨额金票......
有成箱的,品质上乘的玉石、宝石、珍珠玛瑙及其它而各种首饰……………
有密封在玉盒或寒玉匣中的珍稀药材,年份动辄数百年,其中不乏灵草灵材级别,数量还不少.......
有炼制精良的铠甲、兵器,全都是高级以上的凡器,一件件寒气逼人.......
有大量记载着武功秘籍、兵法韬略,乃至北漠南蛮风土人情机密情报的卷宗册子......
而最吸引夏无恙目光的,是位于秘库最深处,单独摆放的几个特殊玉台。
一个玉台上,放着一截约半尺长,婴儿手臂粗细,通体乳白莹润、内里仿佛有云雾流淌的钟乳石。
这正是夏无恙熟悉的低级灵宝千年石钟乳,他不久前还服用过一株。
而且看品相,比之前从金平公主那里得来的还要好上一筹!
另一个玉台上,则是一枚拳头大小,形似蟠桃,表皮呈淡金色,隐隐有云纹流转的果实。
竟也是一枚低级灵宝,名为千年云果。
此果蕴含精纯温和的灵气,对炼气修士而言,亦是难得的提升宝物,价值不比千年石钟乳逊色分毫。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几个玉盒,里面封存着数接近灵宝级别的珍贵灵草灵材,以及几块闪烁着不同属性光芒的稀有灵矿,全都是真君才能够用到的宝物。
夏无恙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不虚此行,这也太不虚此行。
单单是这两件灵宝,就足以让他的炼气修为再上一个巨大的台阶。
其他资源,无论是用来培养势力,还是兑换所需,都价值无量,尤其是那些灵草灵材,也是他能够用到的。
他毫不客气,挥手间,将千年石钟乳、千年云果以及其他看上的珍稀药材、灵矿、大量金票,尽数收入随身空间之中,一个都没有放过。
至于那些普通金银、铠甲兵器之类,他并未全部取走,以免引起王府日常运转的混乱,总要给这个新晋奴仆留下一些。
搜刮完毕,他转向恭立一旁的司马龙。
“白玉京那边,司马阴调查东宫旧人和贤妃之事,你传令给他,即刻停止一切调查,撤回所有人员,返回北境待命,东宫旧人我认识,不要得罪对方,理由你自己想,莫要引起怀疑。另外,加强边境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不
得擅自与北漠大王庭冲突,但也不必过分软弱。”夏无恙淡淡吩咐着。
“是,主人,属下明白。”司马龙躬身应道,对于放弃为女儿报仇和追查凶手,他脸上没有丝毫犹豫或痛苦,仿佛那已是无关紧要之事,可见惑魂术的奴役和洗脑效果之惊人。
随后夏无恙又询问了一些他感兴趣的秘辛,尤其是关于其它灵草灵材,乃至于灵宝的消息,同样有所收获。
但是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司马龙还给他带来一个好消息,那是他发动影卫和神捕门也没有查到的消息。
司马龙凝声道:“约半月前,北境灰雀传来一个消息,在西北方万木洞窟一带,发现疑似黑猿妖君的剧烈能量波动,因其地险恶,黑猿妖君实力惊天,未敢深入探查。”
万木洞窟?
夏无恙记下了这个地点,等处理完手头事情,稳固了修为,倒是可以去那里走一遭。
不过万木洞窟面积有点儿大,若是想在那里寻找黑猿妖君的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
一头十二级的妖君,若能收服,无论作为战力还是坐骑,都是绝佳的助力,能够大大地增加他的势力。
“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最亲近的心腹,我天子的身份,更是绝密,你只需知道,效忠于我即可,别的不需要多想。”夏无恙最后叮嘱。
“属下谨记,永生永世,效忠主人,绝无二心,请主人放心。”司马龙单膝跪地,以最庄重的武者礼节起誓。
夏无恙点点头,不再多言。
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离开了秘库,沿着原路,悄无声息地潜出了镇北王府,出了铁壁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再次化作那道撕裂夜色的灰色闪电,朝着白玉京的方向疾驰而回。
来时携风雷之势,去时如鬼魅无痕,同样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当东方天际再次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夏无恙已回到了文华殿的练功室,仿佛从未离开过。
只有随身空间中新增的千年石钟乳、千年云果等宝物,以及北境那位权势滔天的镇北王灵魂深处悄然易主的烙印,无声地诉说着这一夜之间,发生的足以改变北疆乃至整个大夏格局的惊天变故,不过此刻没有任何人知道。
而白玉京城中,那些还在暗中活动,试图挖掘东宫旧人秘密的司马阴与夜枭小队,很快便会接到来自王爷的,令他们困惑却不得不遵从的撤退命令。
贤妃的仇,镇北王府的调查,就此戛然而止,沦为深宫与北疆又一个讳莫如深的谜团,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真相。
夏无恙盘膝坐下,取出一枚新得的菩提丹服下,感受着精神力量在丹药滋养下稳步提升,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有着绝对的实力,很多事情处理起来就简单了太多。
风波,暂时平息下来,日子恢复了平静。
但更大的波澜,正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悄然积蓄着。
而他已然准备好了,迎接一切。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对于夏皇的惩罚还远远没有结束,对于大夏皇室的底牌他还没有摸清楚,即使已经有着很大的把握能够颠覆一切,但是总归还有些许的风险和不稳定的因素,总要再观察看看才好。
而且还有北漠大王庭和南蛮百族那边,谁知道有没有隐藏着能够威胁到他的东西和存在,有夏皇和大夏皇室顶在前面,也能够方便他的行动。
反正现在他也不着急,着急的是那些仇人们,害怕和恐惧的也是那些仇人,他一直未曾停下报仇,慢慢来就好,总要让这些仇人享受完了痛苦和悲伤再说。
八月过半,秋意已深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连绵数日的阴雨终于暂歇,天空却并未放晴,只余下一片均匀的,铅灰色的云幕。
这云幕低低地悬着,覆盖了整个白玉京,将日光滤成一种惨淡的,了无生气的白,均匀地涂抹在皇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上。
其非但未能带来暖意,反而更添几分清冷寂寥。
御花园中,前几日还勉强支撑着的几丛秋菊,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几乎不成人形。
残破的花瓣混着泥泞委顿在地,只剩下光秃秃的花梗在湿冷的空气中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的泥土与植物腐败混合的气息,并不是那么好闻。
深宫之中,悲喜从不相通。
文华殿内那位老太子在无声无息间攫取了北境权柄,势力潜滋暗长,变得越来越庞大。
乾清宫的天子正为自身的难言之隐惶恐不安,四处寻医无果,已经越来越绝望。
而在后宫的东北隅,一处名为揽月轩的宫苑内,另一种更贴近凡人情感的挣扎与裂痕,正在无声地蔓延、发酵,直至爆发开来。
揽月轩,名字起得极美,位置却不算顶好,略显偏僻,没有多少人烟。
院落不大,但是还算精巧。
入门是一方小小的莲池,此刻只剩枯荷残梗,池水浑浊,散发着一股怪味。
池边一架紫藤,早已过了花期,只剩下纠结盘绕的枯藤,已经没有什么生息。
正房前种着几株桂树,此时倒是开得正好,细碎的金黄色小花簇拥在墨绿的叶片间,散发出浓郁到几乎有些甜腻的香气,与这满院的秋凉格格不入,反而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虚假的热闹,跟其主人倒是有几分相似。
容妃,五皇子夏无殇的生母,如今便住在此处。
随着五皇子夏无殇被废,容妃的地位也大不如前,再加上天宝阁也没有那么重视他们,于是容妃前几日就搬到了这揽月轩。
与贤妃慕容氏那种清冷出尘我见犹怜的美不同,容妃的美,是另一种更具侵略性,也是更张扬明媚的艳丽。
她的年龄也不小了,但是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正是女子成熟风韵最盛的时期。
今日她穿着一身极为夺目的海棠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宫装,那红色鲜艳欲滴,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如雪,欺霜赛雪,看不到丝毫瑕疵。
宫装剪裁的极为合体,勾勒出她依旧窈窕有致,饱满起伏的身段,尤其是那纤细不足一握的腰肢与丰腴的胸臀曲线,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放在前世没有任何明星艺人能够比拟。
一头乌黑浓密的青丝梳成了时下宫中贵妇最流行的牡丹髻,高耸如云,发间簪着赤金点翠衔珠步摇,红宝石攒成的珠花,并几支精巧的累丝金簪,珠光宝气,华丽非凡,似乎跟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无论是从宫人的数量,还是从揽月轩的环境,都能够看得出来这位昔日嫔妃的落魄。
她生得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眉目如画,眼似秋水,鼻梁高挺,嘴唇丰润,涂着最鲜艳的胭脂,唇角天然微微上翘,不笑也自带三分妩媚笑意。
只是此刻,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中,却盈满了挥之不去的焦虑,不甘,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的疯狂,再无昔日的趾高气扬。
她正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镜子,仔细地描绘着眉毛,生怕出现什么差错。
手中的螺子黛是顶级的螺子青,一小锭便价值千金,在外面根本买不到。
伺候的宫女小心翼翼地捧着胭脂水粉盒子,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惹到了这位容妃娘娘。
殿内熏着浓郁的暖情香,甜膩的气息与桂花的香气混合,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
容妃的目光,却并未真正落在镜中那张依旧美艳动人的脸上,而是穿透了镜面,望向了更渺茫,也更让她揪心的未来,一如之前的贤妃。
她的儿子,五皇子夏无殇,曾经是她最大的指望,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她在这深宫中安身立命,甚至更进一步的全部筹码。
夏无殇天资聪颖,文武双全,又懂得讨夏皇欢心,一度是最有希望问鼎太子之位的皇子之一,还有天宝阁在背后支持,未来前途无量。
她为此倾注了无数心血,动用了娘家庞大的财力,为其铺路搭桥,结交朝臣,打压对手,不知道付出了多少。
然而,一切美梦,都在这段时间被彻底击得粉碎。
夏无殇不仅一身修为被废掉,筋脉受损,无法修行。
更可怕的是,他作为男人的根本,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御医私下里隐晦地表示,即便能保住性命,未来在子嗣方面,恐怕也希望渺茫,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希望。
这对容妃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
儿子废了,不仅仅是身体废了,更是政治前途彻底断绝,再也没有希望。
一个无法诞育子嗣的皇子,在争夺大位的游戏中,天生就失去了最重要的筹码,即使他并不是什么废人。
谁会支持一个注定没有继承人的皇子,还是在有那么多选择的情况下?
最初的悲痛、愤怒、四处求医问药之后,是更深沉的绝望与不甘,几乎将她淹没。
眼看着其他皇子背后的母妃依旧在活动,眼看着东宫那个老废物似乎都得了些照拂,眼看着陛下似乎因为贤妃和三皇子的出事,对后宫其他皇子多了几分怜惜......她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挽回不了。
儿子瘫在金银宫的偏殿里,日渐消沉,脾气暴戾,她每次去探望,除了相对垂泪,便是听儿子怨天尤人,甚至将怒火发泄到她身上,责怪她没本事救他,逼迫她快点去寻找救治之法。
这种日子,她实在受够了。
她是容妃,是当年艳冠后宫,宠冠一时的容妃,是不久前还权倾一方的容妃!
她不甘心就这样随着儿子一起沉沦,在这偏僻的揽月轩里,慢慢熬干年华,最后无声无息地老去,再也没有半点儿声息。
一个大胆的的念头,在她的心底滋生,并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遏制。
既然儿子靠不住了,她必须另寻依靠,而这个依靠,最好最直接的方式,便是她自己,再为陛下生一个皇子,然后再培养一个五皇子夏无殇出来。
她还年轻,还能够继续生育,风韵犹存,倾国倾城。
陛下最近来似乎有些冷淡,但往日对她并非无情,两人还是有过一段浪漫岁月,尤其是她的背后有天宝阁。
只要她能再次获得陛下的宠爱,再次怀孕......凭借她的手段和娘家的财力,她完全可以将这个新的孩子,培养成比夏无殇更出色,更有希望的皇子!
到那时,她依旧是风风光光的宠妃,是未来太子甚至皇帝的生母,成为太后。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缠绕着她的心,让她寝食难安,也让她重新燃起了斗志,不再那般颓废。
她开始更加精心地打扮自己,重新熏起了陛下曾经赞过的暖情香,留意着陛下的行踪,寻找着一切可能接近陛下,重获恩宠的机会。
然而,近来的陛下,却仿佛变了个人,跟之前大不一样。
不仅来后宫的次数锐减,即使来了,也多是去几个新人那里,对她们这些旧人颇为冷淡,几乎已经不再临幸她们。
她几次借着送羹汤和请安的机会去乾清宫,不是被挡在门外,便是草草被打发回来,别说被临幸了,就连见都见不到夏皇。
昨日,她更是鼓起勇气,在陛下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偶遇”上前,言语间极尽柔媚暗示,恨不能立即与之同床共枕。
却不料换来的竟是陛下不耐烦的斥责,甚至说她不知体统、心思浮躁,让她好生在自己宫里静思己过。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她何曾这般低三下四过。
更让她心慌的是,陛下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掩饰,还有那隐隐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都让她升起不妙的感觉。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否则只怕距离冷宫不远。”容妃放下螺子黛,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手中的丝帕,鲜红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一定是那些新来的小贱人狐媚了陛下,或者是陛下因为贤妃和三皇子的事心情不好,毕竟这段时间宫中发生的烦心事太多了。”她努力为夏皇的异常寻找着理由,却无法驱散心底那越来越重的不安。
贴身大宫女蕊珠小心翼翼地开口:“娘娘,方才金银宫那边的小顺子悄悄来报,说五殿下今日又发了脾气,砸了不少东西,打伤了几个宫人,还........还念叨着说娘娘您……………”
“说我什么?”容妃柳眉倒竖。
“说………………说娘娘您许久不去看他,是不是......是不是嫌他废了,不管他了,让您快点找到救治之法,让他恢复修为实力,还可以继续做个男人。”蕊珠声音越来越低。
容妃心中一痛,随即又被一阵烦躁取代。
看?
去看他又能怎样,她又没有办法。
除了听他抱怨,看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能如何,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哪有时间理会夏无殇。
“告诉他,本宫近日身子不适,过些日子再去看他,让他安心养着,少胡思乱想,说不定哪天就能够找到救治之法。”容妃不耐地挥挥手。
蕊珠不敢多言,躬身退了下去。
容妃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表情,让那张美艳的脸庞重新挂上自信而妩媚的笑容,比起年轻的时候更有吸引力。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
她就不信,凭她的容貌手段,挽回不了陛下的心,只要有机会接近陛下,她就有办法再得一个儿女。
然而,她所有的算计、挣扎与不甘,早已被一张无形的,覆盖深宫的网,悄然洞悉,赤果果地摆在别人面前。
就在容妃对镜理妆,筹谋如何再次接近夏皇的同一时刻,文华殿的练功室内,夏无恙刚刚结束一轮对真血丹的吸收,周身气血奔涌如龙,修为境界又有所精进。
鸟雀们传来了揽月轩的情报,让夏无恙忍不住嗤笑一声。
“容妃近日频繁打探陛下行踪,意图明显......五皇子夏无殇于金银宫的偏殿暴躁易怒,怨天尤人,尤对其母容妃近日冷淡颇为不满......”
夏无恙听过了鸟雀的叽喳,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容妃?
那个以美艳泼辣著称,娘家是天宝阁的老熟人嘛。
看来,她是不甘心儿子就此废掉,想要另起炉灶了,还真是果断呢。
而五皇子夏无殇,那个曾经野心勃勃,如今已成废人的五皇子,对自己母亲的背叛,恐怕是半点也无法接受吧,毕竟他的心胸那般狭隘。
“有意思,还真是有意思。”夏无恙轻声自语。
他本无意过多插手后宫这些女人的勾心斗角,但既然涉及到曾经与东宫有过龃龉的五皇子一系,尤其是容妃跟他的恩怨也不浅。
那就顺手添把柴,让火烧得更旺些,似乎也不错。
既能给容妃添堵,也能进一步刺激夏无殇,让他更加痛苦绝望,何乐而不为?
虽然有点儿欺负人,还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姨娘,但是有何不可。
很快,一些消息就在宫中传播开来。
金银宫偏殿,五皇子夏无殇的居所。
与揽月轩刻意维持的精致华美相比,这里更像是一座华丽的囚笼,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还有颓败与怨愤的气息。
殿内的陈设依旧贵重,却蒙着一层薄灰,显见主人无心打理,就连宫人们也懒惰了起来。
曾经意气风发的五皇子夏无殇,此刻如同被抽去脊梁的困兽,裹着一件脏兮兮的锦袍,歪在一张铺着软垫的躺椅上,就像是死了一般。
他的脸色苍白中透着一股不健康的青灰,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浑浊的怒火与麻木。
夏无殇的修为虽未全废,却也十不存七,筋脉受损严重,稍微动用气血便剧痛难忍,几乎连普通的下三品武者都不如。
而更摧折他心志的,是下身那难以启齿的残缺与无能。
这让他暴躁易怒,看什么都充满恶意,尤其是对那些依旧健全的人,恨不能将对方也给弄得残缺了不成。
一个平时负责给他送饭,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小太监,今日送饭的时候,却“不小心”将汤洒了一些,手忙脚乱擦拭时,低声嘀咕了一句:“唉,殿下您也别太怪容妃娘娘,娘娘她......她也有她的难处,不得已而为之。”
夏无殇本就烦躁,闻言更是火冒三丈:“狗奴才,你说什么,我母妃有什么难处,她做什么了吗?”
小太监吓得扑通跪倒,连连磕头:“殿下息怒,奴才......奴才也是听揽月轩那边的人随口说了一句,说娘娘近来为了殿下的事,愁得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又见陛下似乎不关心此事。唉,娘娘也是没法子,才想着若是能再得
陛下垂怜,或许能为陛下再添一位皇子,将来也好有个依靠,不至于......不至于......没了依靠。”
他吞吞吐吐,语焉不详,但那话里的意思,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在了夏无殇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让他瞬间愣住了。
再添一位皇子......有个依靠......不至于没了依靠......不至于指望他这个废物儿子了吗?
原来如此!
夏无殇恍然,原来母妃近日的冷淡疏远,不是因为身体不适,也不是因为避嫌,而是因为她已经放弃了他,不准备继续帮他了。
觉得他没用了,要再生一个儿子来代替他,去争那个他梦寐以求,如今却遥不可及的太子之位。
毕竟夏皇距离归天还远着呢,有足够的时间再培养一个子女。
极致的背叛感,被遗弃的愤怒、以及深沉的绝望......瞬间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让他再也忍受不住。
“啊……”
夏无殇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从躺椅上弹起,此举牵动了伤势,疼得他龇牙咧嘴,将面前的矮几连同上面的饭菜狠狠掀翻,杯盘碗盏摔得粉碎,汤汁四溅!
“贱人......贱人……………你怎能如此!”"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我是你儿子,我是你亲生儿子,我还没死呢,你就想着另起炉灶了,就想把我当垃圾一样扔掉了,什么愁得食不知味,你是忙着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勾引父皇吧,哈哈.....哈哈哈………………好,好得很,真
是好得很。”
他踉跄着就要往外冲,要去揽月轩找容妃问个明白,要让她给自己一个交代。
守在殿外的太监宫女慌忙阻拦,却被他状若疯虎的气势所慑,又不敢真的伤到这位虽然失势却仍是皇子的主子,也有一定故意的成分,竟被他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偏殿。
秋日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单薄的锦袍猎猎作响,却吹不灭他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毒火,反而燃烧的越发浓烈了。
他拖着不便的腿脚,带着满身的怨气与疯狂,径直朝着揽月轩的方向,一瘸一拐却又速度不慢地冲去,整个人宛若疯癫。
沿途的宫人见他这副模样,无不骇然避让,窃窃私语。
当夏无殇如同一头发狂的公牛般冲进揽月轩那布置精巧的庭院时,容妃正对镜整理着鬓边一支赤金步摇,听到外面嘈杂,不悦地蹙起眉头:“外面何事喧哗,蕊珠,去看看发生了......”
她的话音未落,殿门已被“砰”地一声撞开!
她的好儿子夏无殇披头散发,目眦欲裂地站在门口,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中的恨意与疯狂,让容妃心中猛地一悸,手中的步摇“叮当”一声掉在地上,隐隐猜到了什么。
“殇………………殇儿,你怎么来了,你这是......”容妃强自镇定,起身想迎上去。
别叫我殇儿!”夏无殇嘶声打断她,声音尖利而刺耳:“我的好母妃,我还没死呢,我还活着呢,还没烂在金银宫里呢,你就这么急着找下家了,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是想去勾引谁,是想给谁再生一个儿子,还是两个、三
“
个......”
字字句句,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容妃耳中。
她脸色瞬间煞白,又因被说中心事而涌起一股羞愤的潮红:“你......你胡说什么,谁跟你嚼舌根,我是你母妃,你是我儿子,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母妃?哈哈……………好一个母妃,好一个母亲。”夏无殇狂笑起来,笑声却比哭还难听:“当我风光的时候,你是慈母;当我废了,你就当我是累赘,是废物,想着另生一个健康的儿子,好继续你的荣华富贵梦,是不是,你是不
是如此!”
虽然是在询问,可是他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他一边吼着,一边跟跑上前,竟伸手去抓容妃那身华丽的海棠红宫装,想要将其撕扯下来。
“你疯了,夏无殇你真的疯了,我是为你好,我也是没办法,你成了这样,我们以后怎么办,我总要为咱们的将来打算。”容妃又惊又怒,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绣凳。
“将来……………哈哈………………咱们的将来?是你的将来吧,你的荣华富贵吧,至于我一个废人,就在金银宫里自生自灭,对不对?我告诉你,只要我要无殇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别想得逞,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夏无殇猛地停住动
作,眼中满是嘲讽与悲哀。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殿内横冲直撞,丝毫不顾及面前之人是他的母妃。
抓起手边能抓到的一切,妆台上的胭脂水粉盒子,多宝阁上的瓷瓶玉器、墙上的字画......狠狠地砸在地上和墙上。
碎片四溅,脂粉飘飞,一片狼藉!
浓郁的花香、脂粉香与此刻的疯狂、怨毒气息混合,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让容妃也被吓得花容失色。
她也未曾想到,夏无殇会这么快就知道她的打算,明明她还没有做些什么,怎么就被夏无殇这逆子给知道了。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知道了此事以后,夏无殇的反应会这么大,竟然丝毫不顾及她这个母妃的身份,做的如此难堪。
宫女太监们个个魂飞魄散,想上前阻拦,又怕被波及,只能瑟瑟发抖地跪在角落,不敢上前分毫。
容妃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宫殿被儿子亲手摧毁,看着那张曾经俊朗如今却扭曲疯狂的脸,听着他口中的一句句诛心之言......整个人也几乎崩溃。
她心中的算计、不甘,羞愤,最终也化作了歇斯底里的愤怒与委屈:“夏无殇,你这个逆子,我生你养你,为你谋划半生,如今你就这样对我,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你废了,难道要我也跟着你一起烂掉吗,我做这一切,不也
是为了我们母子......”
“闭嘴,你给老子闭嘴!别再说什么为了我,你只是为了你自己,从今以后,我没有你这样的母妃,你也别再想靠着我,或者靠着你那不知能不能生出来的野种翻身,我们之间恩断义绝!”夏无殇猛地回头,赤红的眼睛瞪着
她。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种决绝的毁灭一切的意味,丝毫没有留情。
吼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胸口剧烈起伏,狠狠地瞪了容妃一眼,转身踉踉跄跄地冲出揽月轩,消失在秋日阴沉的庭院之外。
留下容妃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之中,华丽的宫装被溅上了脂粉和污渍,发髻散乱,珠钗歪斜。
那张精心描绘的,美艳动人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狼狈,惊怒、以及一丝计划被彻底打乱,连最后亲情纽带也骤然崩断的茫然与绝望。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敢吭声。
只有秋风穿堂过,卷起地上的碎纸与粉末,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是在为这对曾经利益捆绑,如今反目成仇的皇家母子,奏响一曲凄凉的挽歌。
揽月轩外的桂花,依旧开得甜膩而茂盛,香气随风飘散,弥漫于偌大的揽月轩,却再也掩盖不住这深宫内苑之中,人性最自私最丑陋一面的骤然爆发,与那随之而来的冰冷的裂痕。
容妃和五皇子这对儿母子,赫然已经反目成仇。
八月十五的月色,本该是圆满皎洁的,今夜却被一层稀薄的,如同灰色纱幔般的云遮去了大半的光辉,只透下些朦胧清冷的晕芒,勉勉强强地勾勒出文华殿沉默的轮廓与庭院里那些老树狰狞的枝桠。
风倒是停了,空气里浸透了秋夜特有的,带着露水寒意的静谧,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偶尔有巡夜太监提着的灯笼在远处宫巷一晃而过,那点微弱的光晕,非但未能驱散黑暗,反而衬得这深夜的皇城更加幽邃而空寂,仿佛一座巨大的沉睡着的古墓,不知道埋葬了多少千娇百媚的美人。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文华殿的深处,练功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夜明珠恒定而柔和的光辉,将这片与世隔绝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也更加凸显了那份近乎凝固的宁静。
空气中,之前炼制丹药残留的草木清香早已散尽,只剩下玉石与寒玉蒲团散发出的,纯粹的清冷气息,却并不让人觉得寒冷。
夏无恙盘膝坐在蒲团中央,双目微阖,面色平静无波,看不到半点儿波澜。
他的气息沉凝到了极点,如同古井深潭,不起丝毫涟漪,连胸膛的起伏都微弱到难以察觉,就像是一块石头一样。
唯有识海之中,那五百多点精神力量构成的璀璨星河,正在以某种玄奥的韵律缓缓流转着,透露出一种蓄势待发的意味。
在他的身前,一只通体莹白,触手温润的寒玉匣静静开启,单单这匣子就价值不菲。
匣内铺着柔软的天鹅绒,中心静静躺着一截约莫半尺长,婴儿手臂粗细的千年钟乳石。
此石通体呈现出一种毫无杂质的温润的乳白色,仿佛凝固的羊脂美玉,又似天穹深处最纯净的云絮凝聚而成,看着就非同一般。
石体的内部,隐约可见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乳白色灵光,氤氲流转,仿佛封存着一小片微缩的,流淌着灵气的星河,让人有种将其吞入口中的冲动。
仅仅是暴露在空气中,便有浓郁精纯到极致的天地灵气弥散开来,让整个练功室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清新了几分,有种通体舒泰的感觉。
吸一口,便觉心肺通透,精神为之一振。
低级灵宝千年石钟乳,曾经夏无恙服用过一次,效果让他迄今难忘。
这得自镇北王府秘库的瑰宝,无论品相还是蕴含的灵气总量与精纯度,都比之前从金平公主处得来的那一截更胜一筹,效果自然更好。
夏无恙之前服用过千年石钟乳,深知其药力之磅礴温和,对拓展灵脉,夯实炼气根基有着无与伦比的奇效。
如今,他的第一条江河灵脉已稳固在十公里,炼气根基扎实无比,没有丝毫不稳的迹象。
又有树大根深伴生天赋带来的三倍容量与韧性,再加上刚刚消化完益气丹等丹药,状态正值巅峰。
此刻服用这千年石钟乳,正是最佳的时机。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一截散发着诱人灵光的石钟乳上,眼中并无贪婪,只有一片澄澈的冷静与期待,但愿这一株千年石钟乳,能够让他节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伸手拿起千年石钟乳,触手温润微凉,沉甸甸的,仿佛握着一团凝聚的天地精华,那种感觉颇为舒服。
调整呼吸,将身心调整至空明无碍的境界。
江河真经第一层的心法在心间如清泉般缓缓流淌,一字一句都清晰无比。
丹田之中,那条长达十公里,湛蓝如星河,奔涌着雾状真气的灵脉虚影,似乎感应到了同源灵物的气息,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低沉而欢愉声音,如同大江源头水声的嗡鸣。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将石钟乳送至唇边。
如同上一次服用时一样,坚硬的钟乳石甫一接触唇舌,便自行软化了下来,化作一般琼浆玉液般的,温润醇厚的乳白色的灵流,带着一股清冽甘甜,仿佛凝聚了千年地脉精华的奇异滋味,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那种滋味,简直让人沉醉。
可惜数量太少了,若是有个十株八株的话,接下来就可以好好享受,别说二灵真君之境,就算是三灵真君之境,也不是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