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娄世荣这个名字,以及几十年前那段杨秋霜从未提及的拦车旧怨被提及的时候。
再看到情报中杨秋霜决定明日孤身赴约的判断时,夏无恙古井无波的心湖,终究还是荡开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无法将这件事情假手于人。
杨秋霜!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眼神清冷,清秀到倾国倾城,在他最暴戾的时候曾一次次试图靠近他,被他多次斥骂后便远远退开,数十年如一日仿佛隐形的女人。
他几乎快要忘记她的模样,只记得她似乎很擅长女红,当年给他做了不少的衣服。
鬼使神差地,他调取了更多关于杨秋霜这些年在宫中的记录,了解了更多关于她的东西。
当看到“凝霜阁杨奉仪,深居简出,生活平静,唯每年四季必亲手缝制男子衣物,尺寸式样皆如旧,数十载未曾间断,不惜耗费所有俸禄,库中积存已逾数百件”这一行简短的描述时候,夏无恙沉默了片刻。
那些衣物是为他做的?
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底一闪而逝,让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有惭愧,有懊悔,还有一种冰冷而清晰的认知。
她是他的嫔妃,即便他不在意,也绝不容许外人欺辱至此,更何况他现在很是在意。
世荣?
铁山宗?
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也敢将爪子伸到东宫头上,伸到他的人身上,简直有取死之道。
既然要震慑,那便做得彻底些,不留丝毫的余地,不能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不仅要灭了家,更要连根拔起其依仗,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触碰东宫的旧人,需要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以后他们就不敢再这么肆意妄为了。
他的目光如同冰封万载的寒刃,扫过下方笙歌燕舞的娄府正厅,扫过府中各处明岗暗哨,最终投向了白玉京西南方向,那里是铁山宗的山门所在,大多数铁山宗的高层都在那里。
行动,便在今夜,无须等待什么。
子时,府的欢宴终于散场。
娄世荣喝得醉醺醺,在两名美妾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向后院最奢华的主卧,准备再好好享受一番。
仆从们开始收拾残局,护院们打着哈欠交接班次,整个府邸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巡夜人单调的梆子声和脚步声,跟往常并无丝毫区别。
就在世荣踏入卧房,美妾为他宽衣解带,他自己则做着明日旖旎美梦的时刻。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站在了他的卧房中央,漠然地看着他,就像是看一只蝼蚁。
“谁?”世荣的醉意吓醒了大半,厉声大喝起来,同时下意识地去抓床边悬挂的装饰佩剑,想要对付来人。
两名美妾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出声,不敢靠近分毫。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着世荣的方向轻轻一握,就像是在握一只苍蝇一样。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被无形巨力寸寸碾碎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爆开,明明两人还有那么远的距离。
娄世荣那双闪烁着淫邪光芒的小眼睛瞬间暴凸,脸上得意的红润转为死灰,肥胖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瘫倒了下去,在极度的痛苦中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气绝身亡,再也没有了声息。
至死,他都不明白自己招惹了何等存在,又是因为什么而死,可以说是死不瞑目。
那两名美妾的尖叫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翻着白眼晕死过去。
玄色身影看也未看地上的尸体,身形一晃,已消失在房中。
两个美妾也不是什么好人,直接被他顺脚踩死了。
接下来,是效率高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清洗,一个恶人都没有放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打斗,没有激烈的反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敌人毫无还手之力。
那道身影如同最专业的死神,行走在府的亭台楼阁、回廊院落之间,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所过之处,娄世荣的嫡系子嗣,为虎作伥的管事,助纣为虐的恶仆,乃至那些知晓核心机密,与铁山宗联络密切的心腹......无一例外,尽数毙命,死的不能再死。
他们的死法各异,或被无形劲气震碎心脉,或被一道细微剑气洞穿眉心,或被直接抹去魂魄......但共同点是快、准、无声,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娄府的核心区域,所有该清理的人,已全部变成了逐渐冰冷的尸体,以后再也无法作恶。
血腥味开始隐隐弥漫,但大部分区域依旧寂静,很多仆役甚至还在睡梦之中,对这场发生在身边的无声屠杀毫无所觉,这些都是没有做过什么坏事的。
夏无恙的身影出现在府最高的屋顶,他取出从世荣书房密格中找到的与铁山宗往来的账册、密信等关键证据,数量还不少。
然后,他对着下方这座刚刚经历过死亡洗礼,到处都是尸体的的府邸,并指如剑,凌空划动。
一道道凝练无比的剑气破空而出,精准地落在府库、账房、娄世荣的主卧等关键建筑上,也是家最重要的那些建筑。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但那些建筑的结构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摧毁,发出低沉的呻吟,缓缓坍塌,激起漫天烟尘。
这动静终于惊动了府中其他人,他们纷纷醒了过来。
惊恐的尖叫、哭喊、奔跑声骤然响起,划破了夜的宁静,整个家府邸都开始热闹了。
夏无恙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不可见的虚影,融入夜色之中,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那是他的下一个目的地铁山宗。
娄世荣和娄家只是铁山宗的一条狗而已,即使解决了世荣和家又如何,这也算不上什么斩草除根,给所有觊觎东宫之人一个警醒。
必须将这铁山宗也给灭了,才算是斩草除根,才能够让那些对东宫心怀不轨之人,好好地涨涨记性,以后不敢再对东宫之人随意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