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被罗恩正面蓄力一击击中、并且恰好处于爆炸正中心的加百列身形一个踉跄。
她原本一尘不染的洁白羽翼，此刻沾染上了大片焦褐色的灼痕，几根羽毛的边缘还在微微蜷曲着，散发着细细的白烟。
...
哈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划出轻微刺响。她指尖无意识攥紧裙摆，渔网袜边缘被指甲刮出几道细小抽丝——这动作暴露了她表面强装镇定下的神经紧绷。
毒藤女却没看她，目光越过她肩膀直勾勾钉在客厅深处那扇虚掩的卧室门上，喉间滚出一声近乎痴迷的轻叹：“啧……果然在这儿。”
哈莉猛地回头，门缝里漏出一缕暖黄光线，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她刚想开口，毒藤女已一个旋身滑至她身侧，指尖掠过她耳垂时带起一阵微痒：“别出声，小甜心。咱们得悄悄地……把那个‘偷花贼’揪出来。”
“偷花贼？”哈莉声音发紧，“您说的是院长？”
毒藤女倏然笑开，橘红卷发在暗光里泛着蜜糖色光泽：“当然不是他。”她忽然抬手，五指张开悬停在哈莉颈侧三寸处，掌心无声绽开一朵猩红曼陀罗，“是那个躲在院长影子里、偷偷给阿卡姆所有植物注射生长激素的……小虫子。”
哈莉瞳孔骤缩。她当然记得——昨夜被鲨鱼王扛进卧室前，恍惚瞥见走廊盆栽疯长的藤蔓正顺着空调通风口往天花板攀爬，叶片脉络里流淌着诡异的荧绿微光，和贝恩药罐里喷溅出的液体颜色一模一样。
“您是说……有人在用毒液改造植物？”
“不光是植物。”毒藤女指尖一收，曼陀罗花瓣簌簌剥落，每一片落地都化作一滴黏稠绿液，“还有人。”她忽然倾身，呼吸拂过哈莉耳廓，“比如你那位新同事，杰森·奎因医生——他昏迷前最后摸过的那株含羞草，今天早上开出了六瓣花。”
哈莉胃部猛地一沉。含羞草……那盆摆在院长办公室窗台、被杰森无意识用指尖反复轻触的含羞草！她当时只当是心理医生缓解压力的小动作，谁想到……
“可贝恩的毒液明明……”
“明明会让人崩溃发狂？”毒藤女嗤笑一声，指尖突然戳向哈莉小腿，“那你摸摸看——”
哈莉本能躲闪，却被对方迅疾扣住脚踝。毒藤女指甲在她白丝渔网袜上轻轻一划，嘶啦裂开细小口子，露出底下凝脂般的小腿肌肤。就在哈莉惊怒交加欲挣脱时，毒藤女另一只手已按上她膝盖内侧，掌心温度灼热如烙铁：“感觉到了吗？血管里有东西在游动。”
哈莉浑身汗毛倒竖。确实有！一丝微弱却清晰的麻痒正从膝盖向上蔓延，像无数细小的根须在皮下悄然舒展。她脸色霎时惨白：“我……我昨天根本没碰过毒液！”
“傻孩子。”毒藤女松开手，从腰间解下一截青翠藤蔓缠上哈莉手腕，“毒液早通过空气传播了。贝恩破门时炸开的气浪里，混着三百毫升浓缩雾化剂——够让整栋楼的绿萝学会写十四行诗。”她歪头打量哈莉骤然僵硬的脸，“不过放心，你体内的剂量……刚好够催生些有趣的副产物。”
话音未落，哈莉左耳后皮肤突然凸起一道细微鼓包，随即裂开一道小口，钻出半片嫩绿新叶。叶脉间蜿蜒着荧绿色细线，与毒藤女掌心藤蔓的纹路严丝合缝。
“啊！”哈莉失声低呼，慌忙去捂耳朵，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滑腻——那叶片正以肉眼可见速度舒展，叶尖渗出晶莹露珠，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光晕。
毒藤女满意地点头：“看，多漂亮的共生现象。”她指尖轻弹叶片，露珠震落，在哈莉锁骨凹陷处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现在你该明白，为什么我非要今晚来‘串门’了？”
哈莉喉咙发干：“因为……院长知道真相？”
“因为他把真正的‘培养皿’藏起来了。”毒藤女突然压低嗓音，目光如钩刺向卧室门，“贝恩的毒液从来不是为人类研发的。圣普里斯卡政府当年立项时，原始代号叫‘伊甸园计划’——目标是培育能吞噬核废料的超级植物。而贝恩，不过是中途被塞进实验流程的……失败品。”
哈莉脑中轰然炸开。所以贝恩狂暴时血管里奔涌的荧绿液体，根本不是强化药剂，而是失控的植物基因表达！那些暴起的青筋，本质是藤蔓状的维管束在皮下疯狂增殖！
“可院长……”
“他当然知道。”毒藤女冷笑，指尖藤蔓突然暴涨，如活蛇般缠上哈莉腰际，“昨晚他站在废墟里看贝恩发狂的样子，眼神可比看一朵濒危兰花还温柔。那不是在欣赏怪物——是在验收作物长势。”
哈莉脊背窜起寒意。她想起罗恩端茶进来时墨镜后的目光，想起他说“二十四小时监控”时指向墙角全息屏的手势，甚至想起他夸赞自己床铺柔软时，袖口掠过腕骨那一瞬，皮肤下似乎有淡绿色微光一闪而逝……
“等等！”她猛地抓住毒藤女手腕，“如果院长才是幕后主使，那杰森医生……”
“哦？”毒藤女尾音上扬，缠绕哈莉腰间的藤蔓骤然收紧，“你那位吓晕的同事？他可不是受害者。”她凑近哈莉耳边，吐气如兰，“他是第一批‘嫁接体’——三年前哥谭暴雨夜，阿卡姆地下三层实验室爆炸时，唯一活着爬出来的实验员。他的心跳，每分钟十七次。”
哈莉如遭雷击。十七次？正常人是六十到一百次！杰森躺在地上挨揍时平稳的呼吸节奏……那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生理状态！
“所以院长让他当心理医生……”
“是为了近距离观察寄生反应。”毒藤女松开藤蔓，从怀中取出一枚琥珀色种子，“真正麻烦的是这个。”她将种子按进哈莉掌心，温热的触感让哈莉一颤，“贝恩药罐爆裂时，有颗种子随气流飘进了通风系统。它现在正在阿卡姆主供水管道里发芽——再过七十二小时，整个哥谭的自来水厂都会开出食人花。”
哈莉盯着掌心种子，半透明外壳下，一点荧绿光点正缓缓搏动，如同微型心脏。
就在此时，卧室门“咔哒”轻响。
两人同时转身。门缝里漏出的暖光忽然剧烈摇晃，仿佛被无形巨手揉皱。哈莉看见罗恩的墨镜反光在门缝里一闪，镜片映出的却不是走廊顶灯，而是密密麻麻蠕动的、覆盖着荧绿绒毛的藤蔓根系！
毒藤女瞬间挡在哈莉身前，十指张开，身后空气扭曲蒸腾，数十条墨绿色藤蔓破空而出，尖端绽放出幽蓝毒花。但罗恩并未推门。
他只是静静立在门后，墨镜缓缓上移，露出下方一双彻底褪去人类色泽的瞳孔——虹膜已化作两片旋转的翡翠涡流，瞳孔深处，细小的金色孢子如星尘般明灭闪烁。
“哈莉医生，”他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温和依旧，却带着某种非人的、湿漉漉的回响，“听说你在找我的裤子？”
哈莉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短裙。裙摆正无风自动，边缘悄然卷曲，露出内侧密布的细小气孔，正随着她呼吸微微开合。
毒藤女霍然回头，艳丽面容首次浮现惊疑：“你……你把共生体种进了她体内？！”
门内传来一声轻笑，罗恩的指尖抵在门板上，留下五道湿润印痕：“不，亲爱的，我只是借用了她身体里……原本就存在的‘土壤’。”
哈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她弯下腰，一手死死按住小腹，另一只手颤抖着撕开裙腰内衬——那里不知何时已长出一层半透明菌膜，正随着她的咳喘起伏明灭，膜下无数荧绿丝状体如活物般交织脉动。
“三个月前，你入职体检时抽的那管血……”罗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柔得令人心碎，“检测报告上写的‘微量真菌感染’，其实是我送你的第一份入职礼物。”
哈莉终于呕出一口粘稠液体。那不是血，而是半凝固的翡翠色胶质，落地即化作一簇迅速枯萎的苔藓，散发出雨后森林般的清冽气息。
毒藤女脸色骤变：“菌毯母巢？！你居然……”
“嘘——”罗恩的指尖突然穿透门板，一根纤细藤蔓探出，顶端托着一朵含羞草。六瓣粉白花朵在昏暗中缓缓绽放，花蕊中央，赫然嵌着一枚微缩的、正在搏动的黑色心脏。
哈莉认得那枚心脏。它和杰森昏迷时胸口起伏的节奏完全一致。
“欢迎来到新阿卡姆，”罗恩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遥远，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这里没有病人，只有等待开花的种子；没有囚犯，只有即将结果的枝条……而你，哈莉医生，”藤蔓轻轻拂过哈莉颤抖的睫毛，“将成为我们第一朵——会说话的曼陀罗。”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栋别墅的灯光彻底熄灭。黑暗中，哈莉听见自己耳后新叶舒展的细微声响，听见毒藤女压抑的咒骂，听见远处阿卡姆疯人院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如同植物拔节般的喀嚓声。
而在所有声音之上，一种低沉、绵长、带着木质共鸣的搏动正从地板下传来——咚、咚、咚——
像大地的心跳，又像无数根须在混凝土缝隙里，正同时扎进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