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夫目光如炬。
与张凌风相隔百米,却一眼看出,张凌风已经铸成血相,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张凌风体内有三重法神光在震荡。
尤其是在见到自己后,张凌风整个人的力量都紧绷起来。
张凌风发现农夫时,内心不免咯噔了下。
能否夺权成功的关键一步,是皇庄不插手此事。
若是皇庄插手,自己很难取得成功。
农夫也是货真价实的血相强者,就算自己能够拿下对方,也要消耗许多气血,甚至留下伤势。
但理智告诉张凌风,皇庄并不想出手干涉。
如果要干涉,当张富贵他们在广河寺门口集合的时候,皇庄就出手了。
这些年来,张凌风对皇庄一直敬而远之,从不去招惹对方,若是在白洋县得到一些好处,也会给皇庄留一份。
就算不能结交到皇庄,也不希望将来被皇庄针对。
但今日农夫为何出现在白洋县,站在药田外面等着他。
“大将军不必紧张,黄某来此,只想确定大将军是否能夺权成功。”
农夫拱手道。
两人都是血相强者,都知道对方深不可测,尤其是张凌风给他的感觉,明明前不久,还只是肉相小成的实力,两人曾面对面交流过,黄江确定自己不会看错。
但今时今日,张凌风确实已经铸成血相,并且这一身三重法相功力,远非表面上那么简单,让他情不自禁凝重起来。
“黄将军如何确定?”
身为南城兵马大将军,在军营中生活多年,张凌风能够看出黄江身上,有行伍的痕迹。
对方是刘贵妃的心腹。
又是血相强者,再怎么说,也是个将军,称对方黄将军,并没有丝毫问题。
“请!”
黄江伸出右手。
张凌风下马走过去。
两人右手互相握住,各自爆发三重法相之力。
只听一道震耳欲聋的闷雷声,在两人双掌之中响起,把药田中那些正在搬运尸体,处理尸体的药或者士兵都给吓一跳。
张凌风掌心发疼。
黄江掌心连同肩膀位置,有一条经络,都在发疼,整条手臂都出现酸麻,内心无比惊骇。
“他的实力竟然在我之上?”
“他这是怎么做到的?”
“两个月前明明只有肉相小成的修为,难道是我看走眼了。”
“定是如此。”
“这个张凌风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许多,或许真能帮到贵妃,帮到我。”
黄江内心翻江倒海,表面上不动声色,慢慢松开手,将右手放在身后,情不自禁的捏了捏五根手指头,又甩了甩掌心。
说道:“大将军有如此功力和一身谋略胆识,成功的几率已经超过六成。
“托黄将军和贵妃的福。”
张凌风拱手道。
两人三重法相神光碰撞,在掌心中交击,张凌风能够意识到自己占据上风,但黄江身后有刘贵妃,也不是等闲之辈。
难得对方主动找上门,张凌风不得不小心对待。
“贵妃有口谕让我转达于你。”
黄江背负双手道。
张凌风一愣,旋即单膝跪下。
“贵妃口谕,命你夺权成功后,来皇庄见她,她会赐你一份机缘。”
黄江说道。
“谢贵妃。”
张凌风恭敬道。
“此行路途凶险,大将军好自为之。”
黄江拱手道。
“多谢!”
张凌风抱拳道。
本以为皇庄会出手帮助他夺权,没想到只是夺权成功后让自己去皇庄见刘贵妃,至于所谓的机缘是什么,张凌风现在不得而知。
“一个被贬的贵妃,好大的架子,看来娘家实力不简单。”
和农夫分开后,张凌风内心暗道。
皇庄不能插手当地政权。
白洋县夺权,皇庄置之不理,南城夺权,皇庄同样没有插手,但自己在他们眼皮底下,能够不断崛起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显然引起了皇庄注意,让刘贵妃都感到好奇。
“师父,我觉得刘贵妃,能不碰最好不要碰。”
施安生道。
师徒俩骑着马朝着白河县后方的西城方向赶过去。
“为何?”
张凌风问道。
“您想想,如果刘贵妃碰得了,端木家之前为何不接触刘贵妃,我想端木家肯定尝试过,结果没占到便宜,所以敬而远之。”
施安生分析道。
“你说的有道理。”
张凌风深有同感。
“不过师父缺少底蕴,这个刘贵妃,无论想干什么,听听总没有错,假如真碰不得,那就离他们远点。”
张凌风叹息道。
一个端木家,都压得他喘不过气,能否夺权成功,现在还是一个未知数,就算真的夺权成功,还要面临来自周家,乃至东城袁家,西城于家,北城崔家的相互挤压与威胁。
若没有靠山在。
他将和端木朝阳一样,受到袁家等人的围追堵截,那张富贵他们要想在明年会试武考中获得会试前三甲身份,并顺利铸成血相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神宗要进得去。
老张家也要坐稳南城之主的位置。
让人无法轻易撼动得了。
“快点走吧,这会功夫,阿昌已经追到白鲨江,顺着白鲨江追过去。”
张凌风道。
在夺权之前,他就计算过,从南城出发赶往青州巫山的时间。
端木朝阳为了养精聚气,减少路途上不必要的消耗,所以选择乘船,顺着白鲨江赶往青州巫山。
为此提前几天出发。
按照他们的速度,张凌风估算他们会在六月二十二抵达青州,出现在巫山脚下。
而端木阿昌在六月十八午时之前从南城出发,骑着马一路朝着两人追上去,事出突然,路上肯定不眠不休,一路换乘千里马,朝着白鲨江追过去。
全速赶路,大概三天就能赶到青州。
张凌风估算端木阿昌会在六月二十一之前,拦截住端木平平,将端木平平从白鲨江带回来。
那时候爷孙两人骑马疾驰,肯定不会选择走水路逆流而上,相反为了节省时间,会选择走官道抄近路,一路换乘千里马,在三天之内赶回南城。
从南城去往青州巫山的地图,张凌风看了不知多少遍,也换了许多个版本,早就找出了一条最近的路线。
端木阿昌和端木平平回来的时候,肯定会走那条路,如今张凌风和施安生就走在了那条路上。
他要在半路截住端木平平,将端木平平当场斩杀。
否则若是端木平平和端木朝阳一起出现在青州巫山,当他们见到自己时,便会清楚自己进行夺权。
若是两人围攻他,张凌风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够获胜,要知道端木平平曾进入过神宗,虽然受伤隐退,实力大不如前,也没能铸成中三品法相。
但神宗弟子这个标签,确实容易唬人,让张凌风不敢掉以轻心。
加上端木朝阳,有信心打败袁飞等人,成功获得名额,一身实力肯定不简单,总之要想万无一失,成功获得名额,张凌风每一步都不能出现差错。
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认为周生生和袁飞他们,会在关键时刻出手,帮助他对付端木朝阳和端木平平。
只有亲手解决掉端木平平,他才能安心登上巫山。
否则在神宗选拔赛的关键时刻,端木平平突然放狠话,一个人跑回南城大开杀戒,那张凌风该如何是好。
是铁了心先获得名额,再回去为家里人报仇雪恨,还是抛弃名额,主动退赛,不让端木平平回到南城。
很显然那都不是正确的做法。
真正正确的做法,是将所有隐患都提前消除掉,确保自己能够放心参与神宗选拔赛。
所以这一路走来,张凌风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绝不让自己出现一丝一毫的问题。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白鲨江边上一条官道上。
端木阿昌凭借一身雄厚气血,一路上不眠不休,从南城冲过来,如此赶路,他身体受得了,胯下的马儿却挡不住。
正在疾驰的马儿,终于扑倒在地上。
端木阿昌身体腾跃。
马儿摔在地上,他身体稳稳落地,头也不回地朝着前方跑去。
他见到前面有个商队。
商队中有马匹拉着货物,也有马匹驮着人。
从南城那边赶来的战马,还未赶到白鲨江,就因为连续不断的奔波,而暴毙在半路上。
这已经是第三批烈马暴毙而亡。
但半路上抢劫得来的烈马,再厉害也无法和军营中的战马相提并论。
端木阿昌双眼布满血丝,脸上的泪痕,早已被尘土掩盖,他像是一台麻木的机器,追上商队后,飞跃到空中,将一个骑在大红马身上的镖师中,从马背上踢下来。
那镖师是一个暗劲强者。
在白鲨江附近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每次押镖一趟至少能够赚几十两甚至上百两银子。
这趟镖押完,正准备再娶一房小妾,没想到直接被端木阿昌一脚踹死。
作为法相强者,又是毫无感情的时候,端木阿昌这一脚,莫说暗劲强者能否抵抗,就算是化劲大圆满的强者,后心突然挨了一脚,也要当场暴毙而亡。
法相强者的恐怖,远超寻常人想象,对于劲力范畴内的强者来说,是绝对的碾压存在。
江湖上有句话。
法相强者不可辱,法相之下如蝼蚁,不成法相,不成大人。
朝廷之所以控制大药。
将法相和功名制度绑定,阻止人们铸成法相,便是因为法相强者的实力,是另外一层体系力量。
一旦太多人掌握了这股力量,朝廷若不能控制住他们,那政权就会轻易崩塌。
多少王朝更迭,最终推倒和重建王朝,都是法相强者集结而成。
“啊!”
一脚凌空踹死暗劲强者,将那匹烈马夺过来,商队中的其他镖师,各个惊慌失措,条件反射性拔刀,本能就朝着端木阿昌劈砍过来。
端木阿昌看也不看。
径直从刀光中冲过。
法相神光震荡。
镖师手中的刀枪棍棒,不仅无法冲破端木阿昌的神光防御,还被法相神光震碎,有的伤到手臂,有的吓得屁滚尿流从马背上掉下来,有的长刀反弹,劈砍在自己身上。
“法相强者!”
镖头惊呼。
远远看着端木阿昌骑着马消失在官道上。
“他只抢走了一匹马,却伤了咱们这么多兄弟?”
一个镖师痛苦道。
地上有许多镖师在哀嚎,还死了一个副镖头。
一匹马而已,让所有人感到万分憋屈,又无可奈何。
法相之下如蝼蚁。
能够铸成法相,首先也是乡试前三甲功名傍身,至少是一首脑级别的人物,小小一支押镖的队伍,岂能招架得了。
即使知道对方姓甚名谁,也无法找谁说理去。
强权即公理。
镖头和商队负责人,只能快速治疗起了受伤的弟兄们,将那名被踹死的暗劲武者就近掩埋。
“驾!”
端木阿昌内心只有滔天怒火。
一个镖师的性命,在他眼中根本不算什么,谁敢阻挡他第一时间找到端木平平,谁就是他们端木家的仇人。
此刻他眼中只有在白鲨江上面,找到端木平平那艘船。
但白鲨江商船往来非常多。
加上游船是从白鲨江出发,不是从九龙江那边进来,端木平平和端木朝江两人乘坐的游船,是从白鲨江河岸中雇佣而来的。
广阔的河道上,到底哪一艘坐着端木平平和端木朝阳,端木阿昌不得而知。
但机智过人的他,能够大致推算出,按照端木平平两人的速度,今天这个时候,大概会出现在哪一段河道上。
当时间来到六月二十早上的时候,为了找到端木平平他们,端木阿昌只能顺着河道一路追过去,并一路喊话。
“太爷爷,我是阿昌,南城出事了!”
“太爷爷,我是阿昌,南城出事了。”
就这样端木阿昌一路换乘烈马,顺着河道追下去,要是一时半会找不到马匹,那就鼓动气血,凭借肉身力量,朝着河道追下去,直至看到有人骑马出现,再将对方的马匹抢走。
若是遇到明智人,第一时间将马匹交给他,他也不会伤人性命,若是对方见到他冲过来,不仅不将马匹交给他,还敢骑着马转身逃走的话,那他便腾跃而起,一脚将对方踹死。
如此周而复始。
终于在六月二十亥时三刻,一艘在河道上行驶,朝着青州巫山顺流直下,船头和船尾都挂着几个灯笼。
有歌舞声传出的歌舫船,在听到端木阿昌的声音后,船舱内走出来一个披着衣裳的老者。
老者不是旁人正是端木平平。
“阿昌!”
端木平平喊道。
声音很轻,却有一股气血鼓动而出,让原本平静的河流,出现阵阵涟漪,甚至有浪花卷起。
已经麻木的端木阿昌刚想朝着下游冲去。
只觉得这道声音,一下子唤醒了他的理智,让他控制不住从马背上跌落下来,要知道前面几次马儿在疾驰中暴毙,端木阿昌也不曾从马背上摔下来过。
可见端木平平的这道声音,端木阿昌此刻有多么迫切想要听到。
“太爷爷,南城出事了,南城出事了啊啊啊啊!”
端木阿昌也是铁血的汉子。
这些年跟随张凌风在军营中历练,也算是身经百战,吃过各种苦,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此刻端木阿昌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和强烈。
整个人再也绷不住,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阿昌,你说什么?”
端木平平浑身一震。
这一震,歌舫船仿佛定在了河道中。
端木平平直接从河道中央,飞跃到了河岸上,距离超过一百五十米。
他身上的衣袍无风自动。
像是一尊杀神一样,从天而降,见到河岸草丛上坐在地上痛哭的人,确实是他的曾孙端木阿昌时,端木平平的身躯都在颤动。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阿昌,怎么回事?”
端木平平前脚刚落下,后脚端木朝阳就跟了上来。
相比于端木平平那山峦一般腾跃而来的气势,端木朝阳的身法,像是蜻蜓点水一般不显于形,仿佛一开始就出现在了河岸上。
“太爷爷,二叔,我爹死了,南城完了,关新水夺权,他杀了我爹和刘将军以及章将军和李将军。我师父重伤吐血,此刻生死未卜,咱们端木家,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逃出来。”
“是我无能,愧对家族,愧对列祖列宗!”
端木阿昌脑袋磕在地上,嗷嗷说道。
“什么?”
端木平平浑身一震,忍不住向后退,差点从河岸中摔入水面。
“关新水明明只有肉相修为,岂能夺权?”
端木朝阳觉得不对劲。
“是杨管事亲眼所见,亲眼看到关新水杀了我爹和刘将军等人,我师父也被打得重伤吐血,此刻怕也是凶多吉少。
若非我出城巡逻,只怕也见不到太爷爷和二叔。”
端木阿昌悲愤道。
“岂有此理,关新水好大胆子,这厮跟随朝江在西城获得会试前三甲,定然在后面得到周家资助,成功铸成血相,瞒住了咱们两人。”
端木平平老泪纵横,当初为了进入神宗,他失去了儿子,本以为能够通过神宗,让端木家在青州一骑绝尘,没想到被周生生的姑姑算计,从神宗受伤隐退。
如今好不容易将端木朝阳和端木朝江培养起来,眼看着端木朝阳就代替自己进入神宗修行,没想到周家又搞出了这个手段。
在这个时候恶心他,导致他差点走火入魔。
“太爷爷,关新水控制了家里所有人,现在只有您,能够回去救大家。”
端木阿昌道。
“这是周家的计谋,就是要逼着我回去,无法帮助你二叔进入神宗!”
端木平平闭上眼睛,留下两行血泪。
“只要你二叔能够进得了神宗,账就能慢慢算,关新水就无法掌控住南城,所以......太爷爷现在不能回去。
端木平平咬牙道。
已经年过百岁的他,虽然没能想到,是张凌风夺权,却能够在这个时候保持理智,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一代枭雄,岂会轻易迷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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