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蒋乐桃发来面试消息的公司有几家的时间重复了,项暖晴替她详细问过家里人后,给蒋乐桃圈出了重复几家中条件最好的一个。
还有剩下几个没有重复的,蒋乐桃打算到时候都去试试。
这期间, 许久没有和她联系过的陆忱礼有一天突然给她发来了一条链接,她没多想, 直接点开了。
点开的瞬间,手机屏幕猛地黑屏一瞬,像是中了什么病毒,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界面。
蒋乐桃吓了一跳,正要问他,陆忱礼却先一步把链接撤了回去。
【发错人了。】
他简单发过来四个字。
蒋乐桃愣了会儿,卡在喉咙里的疑问没能问出来。
四月春雨连绵,再加上G市的地势问题,雨后的空气中好几天都带着一股潮,让人莫名心烦意乱。
直到这天早上,G市总算迎来了一个大晴天。早上才八点多,明媚的阳光就照得到处都是暖洋洋的。
蒋乐桃起了个大早,出宿舍楼门时向上望了一眼。
头顶的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纯白的云朵点缀其上。有风轻轻吹过,带着一点春天的凉意和清新,被阳光一裹,格外舒服宜人。
她抬手挡了挡有些晃眼的光,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连日来的阴雨闷湿一扫而空,连带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不安,也跟着被晒得无影无踪。
宿舍楼下的甬路两边种着整排的香樟树,翠绿的树叶在阳光下被晒得发亮,偶尔有几片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飘在石板路上。不远处有同学抱着书本匆匆走过,利落的脚步声伴着鸟鸣,让整个清晨都格外鲜活。
这样好的天气,好像注定会发生点什么让人开心的事一样的。
蒋乐桃心里涌上淡淡的期待,她低头整理一下身上的白色衬衫衣摆,背着包步履轻快地朝校外走去。
今天,她要去参加第一家公司的面试。
当初校招时,蒋乐桃投了几家报社和传媒公司。她喜欢文字,所以就没想过其他的就业路线。哪怕进公司的路走不通,她也会试着走作家这条路。
但蒋乐桃对自己挺有信心的,原生家庭的痛让她从小就不敢对任何事情抱有过大的期待和自信,唯独自己的专业能力这块儿,她不会妄自菲薄。
要去面试的公司所处位置离她们学校比较远,大概有二十分钟的车程。蒋乐桃为了省钱,搭了一辆公交车,中途转了几站,最后才到达了这家面试公司的楼下。
好在虽然路途艰难了些,从车上下来后,蒋乐桃的状态却没受半点儿影响。
望着眼前高耸的楼栋,她深深吸了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她先是面试,接着又当场进行了一次文案测试,中午在附近的奶茶店里用过午餐,短暂休息了一下。下午,就开始终面,流程过得特别快。
不知不觉间,时间就来到了下午四点。
G市的天晴得快,变得也快。明明上午还晴空万里,等蒋乐桃结束终面从这家公司里走出来时,天上却掉下来了豆大的雨珠。
噼里啪啦,雨水一滴接着一滴,没一会儿,雨珠成了雨帘,将路上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难辨。
蒋乐桃的好心情就此终结——她出门时没带雨伞。
这场雨算得上是G市入春以来雨势最大的一次,大就算了,还伴着阴风阵阵,让人寸步难行。
蒋乐桃在手机上约的滴滴已经快十分钟了都没人接单,她站在路边的公交候车亭下,焦急又担心地向外不停张望。
雨势变大的时候,她没来得及立刻找到地方躲,身上被打湿了一大片,白色衬衫湿漉漉又黏糊糊的粘在身上,蒋乐桃打了好几个冷颤。
雨快点停吧。
她不安地默默祈祷。
不知道是被雨势影响了心情还是因为身上过于糟糕狼狈的衣装,有一个瞬间,蒋乐桃心里突然就涌上了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天色阴沉压抑,雨声震耳不停,心脏仿佛和这雨声达成了某种共鸣,在胸腔内砰砰乱跳,震动声直击她脆弱的耳膜。
直觉告诉她,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她应该赶快回到一个熟悉安全的环境。
手机上的约车订单始终没人接单,在最惶恐不安的时刻,远处一辆行驶缓慢的黑车划破阴沉的雨幕,逐渐出现在蒋乐桃视野之内。
车型线条流畅,通体黑色的车身散发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神秘,即使被大雨淋透,也仍漫延着一种不可言说的贵气。
蒋乐桃不认识什么牌车,也不认识那些乱七杂八、各式各样的车标,她只分的清车的颜色,以及用途区别。但有些豪车自带气势,她有时候也能一眼看出哪些哪些必然价值不菲。
如果是晴朗、视线清晰的白天,蒋乐桃一定不会轻易靠近这辆车。但在大雨瓢泼的此刻,往日冷静耐心的情绪全被雨声吞没,蒋乐桃突然失了理智,近乎莽撞般,招手拦下了那辆车。
“请等一等!”
车子的速度似乎突然变快了一些,带着几分轻快似的,但也有可能是蒋乐桃的错觉。总之,它真的如蒋乐桃所愿的那般,微转方向,朝她的方向驶来。
车窗上是黑色防窥膜设计,蒋乐桃拿包挡着头顶的大雨,快步跑到那辆车的左车窗前。
“抱歉打扰,请问,您,能不能送我一程……………”
话语出口的同时,眼前带着漆黑色反光的车窗玻璃也缓慢落下。
一时间,雨仿佛突然慢了下来,以一种无法描述的速度向下落,有一瞬间,恍若静止。
蒋乐桃眼中的一切都被慢放,唯一是正常速度的,就是那张随着车窗摇下逐渐映入眼帘的熟悉又陌生的英俊脸庞。
那一刻,世界都好似静止,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如冬日冰雪般清冷无瑕的一张脸,黑眸幽深,鼻梁高挺,侧脸线条棱角分明,视线往下落时,带着一股掩不住的居高临下,仿佛睥睨众生。
下颌微扬,在蒋乐桃的视线中,那人深深地看着她,缓慢地勾了下唇:“上车。”
蒋乐桃的大脑已经完全凝滞,等她终于回过神时,自己已经不知道何时坐上了他的副驾驶。
谢栩年居然回国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会这样碰巧遇上他?
心里乱糟糟一片,蒋乐桃紧紧攥着手,脸色苍白。
自从得知谢栩年一家移民国外后,蒋乐桃就默认为他们以后都不会回来了。在她的心里,谢栩年已经被蒋乐桃完全剔除去了自己的世界。所以她从来没想过,他居然还会回来。
心里很乱也很慌,蒋乐桃表情呆滞拘谨,只觉得好不容易逃脱大雨侵袭的自己现在仿佛又被架在了火炉子上炙烤,前后煎熬。
要怎么办才好?
蒋乐桃轻微地打起哆嗦,她低下眸,更加用力地掐住手心。
车厢内一片安静,外面雨势仍然宏大,但都被坚硬厚实又隔音很好的铁皮挡住,护住了这里的一方安宁。
隔音太好了,所以显得车内就更加安静。
也因此,蒋乐桃那点细微的动作很快就被谢栩年察觉。
怕他怕得都开始发抖了?
心中暗自讽笑一声,谢栩年冷冷地想,可惜,这时候害怕来不及了。
“能不能………………”
突然,一道弱弱又带着控制不住地颤抖的声音在车内响起,猛地打断了谢栩年的思绪。
“给我一条毛巾?”
说到一半,她又低声补充,似是感到不好意思:“纸巾也可以。”
空气中的气氛蓦然古怪一瞬。
谢栩年无声地侧眸看了看她。
女孩身上的衬衫已经湿得不成样子,虽不至于直接挤出水来,但也的确狼狈难堪。
再加上她从候车亭里出来拦车时,还是不可避免地淋到了些雨,所以头发和脸颊也都湿了。不过蒋乐桃长得好看,所以除了凌乱了些,整体反而倒有一种梨花带雨的破碎美感。
谢栩年知道她身子骨有多弱,心里有一丝气恼划过。他冷着脸,一下打开中央手扶箱,里面正好有一条干净的白毛巾。
“自己拿。”
语气冷漠,似是含着不知道对谁的气。
蒋乐桃伸手,同时低声说了句:“谢谢。’
手里将那块柔软的毛巾慢慢裹上湿润的头发,她一下一下动作小心又缓慢地擦着。突然,腿上被扔过来一个东西,蒋乐桃一怔,低头看去,是一包未开封的全新纸巾。
她愣愣地眨了眨眼,没说一句话,默默放在了腿边。
车子里再次恢复安静,在大雨中的街道上缓慢前行。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第二句话,仿佛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峙。
头发很快被擦好,蒋乐桃又抽出两张纸巾擦脸,然后,她坐起身,看向车辆行驶的前方。
“这好像不是去我学校的路。”
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反击的机会,谢栩年冷冷哼笑一声,语气似讥讽:“我有说过,要送你回学校吗?”
蒋乐桃蓦然僵住表情。
不回学校,那去哪儿?
谢栩年以为蒋乐桃会问他的,也许还会很激动,很惧怕,情绪最激烈的时候,眼眶里掉出眼泪也不一定。
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的,蒋乐桃在听到他的那句话后,居然诡异的安静沉默。
她一句别的也没有问,平静得和谢栩年想象中完全不同。
是知道逃离不了他,所以干脆妥协了吗?
可当初,她明明一直都那样强烈地抗拒他。
记忆猛然回到某个他再也不愿意回想起的时刻,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被他压下,眼眸转冷,他无声笑了一下。
管她如何。
谢栩年现在只要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