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蒋乐桃久久没有对谢栩年的话作出回应。
她应该怎么说呢?
谢栩年说感觉不到她的喜欢,可蒋乐桃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又何尝不是如履薄冰?甚至,她还承担着谢栩年所不需要承担的种种压力。
喜欢这两个字,是她最不敢说出来的东西。
但此刻,她还是说出了那个谢栩年想听到的答案:“我会的。”
眼睫颤动,声音低低:“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只要我们这样的关系还持续一天。
只要,你还是执着的不愿意放过我。
吞下那句不敢说出的拒绝,蒋乐桃低着眸,无声又心酸地再次妥协。
谢栩年轻轻笑了,低头在蒋乐桃的唇侧落下一个轻浅如同羽毛一般的吻,然后紧紧攥住了她发凉的手。
似乎一切发展仍然是好的,没人知道,看似平静完好的表面上暗处里已经滋生出条条已经微微崩坏的暗隙。
蒋乐桃向张锐应下的那顿饭还是没能做到。
谢栩年现在对她的控制欲越来越强了,再加上他最近这段日子里总是奇奇怪怪的表现,让蒋乐桃根本不敢再做一点可能会让谢栩年不高兴的事情。
她是个很懦弱的胆小鬼,当有些事情注定无法逃过的时候,默默承受就是蒋乐桃唯一能做的事情。
在一次上班级的专业课前,蒋乐桃特地早点到了教室,在看见张锐后走了过去,向他很抱歉的表达了意思。
张锐愣了一瞬,眸间划过一丝遗憾,但还是很宽容地开口:“没事。”
他始终是那副好说话的样子,就连语气也温淡:“那时帮你本来就是举手之劳,我没想着拿那个让你感谢的。”
“至于那天说想让你请我吃饭,其实只是我想要和你拉近一下关系。请不请的真的没什么,我们本来就是同学,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不用感到不好意思。”
蒋乐桃听完更加感到抱歉,她勉强地笑了笑,然后把手里提着的一杯咖啡递给了他。
那是她在来教学楼上课前特意买的,选了最贵的一杯,就为了拿来向张锐表达歉意。
“那这杯咖啡你收下吧,算是我的一点点补偿。说话不算数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
张锐拒绝:“都说了没关系的。蒋乐桃同学,你真的不用这样。”
蒋乐桃没听,坚持把那杯咖啡塞进了张锐的手里:“张锐同学你收下吧,不然我以后愧疚的都没办法面对你了。”
“这么夸张啊。”他笑起来,面上有些无奈,还是收下了,“那谢谢你了。”
蒋乐桃摇摇头:“该我谢你才对。”
她和张锐的交集并不算多,但每一次接触,蒋乐桃都会打心里感受到他的优点。
温润,有礼,好说话。
也正符合她想象中,一个优质男生最该有的样子。
两个人在教室一角说着话的功夫,班里已经陆陆续续进了不少其他同学,离上课也只剩三分钟。
蒋乐桃估计着他们已经聊得差不多了,最后再表达了一次感谢后就要转身离开。但还没来得及迈步,又被张锐叫住。
“蒋乐桃同学——"
她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
张锐似乎有些犹豫,神情也不太自然,但眸光只闪烁一瞬,还是下定决心开了口:“可以问一下你又突然拒绝那顿饭的原因吗?”
他蛮无奈地笑了笑,道:“我真的有些好奇。”
说着,张锐语气试探地问:“是因为你的男朋友不同意吗?”
张锐和蒋乐桃做同学快两个月了,除了刚开学军训那会儿听说她好似有个有钱的男朋友外,就没怎么见过她和其他异性有过私下接触。
那时听到她可能有男朋友后,张锐是有些遗憾的,即使最开始对她有过几分好感,后面也还是歇了心思。但这么久以来,张锐真的没见过蒋乐桃和其他男生有过来往,所以,他对军训那会儿的“听说”产生了质疑。
蒋乐桃真的有男朋友吗?
那这个问题不可以这样直接去问,因此张锐选用了更曲折的一种问话。
他以为自己会听到蒋乐桃的否认,但很没办法的,蒋乐桃就在他探询又怀着侥幸的目光下,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会不高兴的。”
有一瞬间,张锐感觉到了很大的失望。但很快,他又从蒋乐桃有些不对劲的神色里察觉出异常。
她垂着眸,目光逃避,唇瓣也紧紧抿起。似乎………………
不太想提起她男朋友的样子。
是感情不好了吗?
张锐心里划过这个念头,却理智地没再多问。他笑了笑,道:“好,没关系的。我也不想因为我,让你们的感情之间出现问题。”
蒋乐桃轻轻摇了摇头:“不会的。”
因为他们的感情已经有很多问题了。
在蒋乐桃说完话的最后一刻,教室里的上课铃声响了起来,她和张锐说了一声,两个人各自回了自己的座位。
汉文专业男生不多,张锐旁边只有一个男生,见他回来八卦地看向他。
张锐和他对视一眼,叹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他是没机会了,不过之后,或许说不定。
一节大课上完,才刚下午三点半,蒋乐桃和项暖晴收拾好东西,一起出了教学楼。
项暖晴最近和她的男朋友闹矛盾了,这几天打电话煲的频率都低了很多,每天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蒋乐桃和她走在一起,见她挺颓废的样子,没忍住问了问:“你们是为什么闹矛盾啊?你男朋友不是对你很好的吗?”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刚开学报道那会儿,那个帮自己提了一截路行李的帅气男生。在蒋乐桃眼里,项暖睛的男朋友是一个很好的人。
项暖晴叹了口气,道:“我前几天过星期不是去找我男朋友玩了吗?结果在街上转的时候,正好碰见了他妈妈。”
“他妈妈不太喜欢我,总认为郑柯当初高考没考好,是因为和我谈恋爱导致的。每次一见我,话里话外,就是说我耽误了她的宝贝儿子。”
说着,项暖晴好像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语气也变得委屈和愤怒:“我们当时在街上撞见,他妈妈一下子就不高兴了,点名让郑柯跟她回家学习去,还说什么‘你被耽误了一年不够,还要再耽误第二年是吧?'。"
“那话太难听了,偏偏郑柯是个没用的,一句为我撑腰的话也不敢说,为难的看我两眼,就跟着他妈妈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了街上。”
说到最后,项暖晴声音里都带上些哭腔,她用力吸了吸鼻子,道:“我凭什么受这样的委屈啊?后面等郑柯再联系我,我就跟他提了分手。”
蒋乐桃从来不知道原来一向活泼开朗的项暖晴也会在受了委屈后像个孩子般哭出声,更想象不出来怎么会有人不喜欢项暖晴。
她就像她本人的名字一样,永远温暖,晴朗,总能给人带来很多快乐。而像这样在蒋乐桃眼里已经非常完美的人,也会被喜欢的人的长辈不喜欢。
很突然地,蒋乐桃就想到了谢栩年的母亲乔倾。
那是个同样强势的女人,蒋乐桃在小时候就曾见过,乔倾耳提面命当时同样还小的谢栩年,交友要擦亮眼睛,不要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玩。
那时,谢栩年上学时的同桌都是要经过乔倾的筛选的。太闹的不要,太迟钝的不要,不文明的不要,不干净的不要,心眼多的不要,学习差的不要。到最后,谢栩年有很长一段时间是没有同桌的。
最后,是初来乍到的蒋乐桃,又乖又老实,被乔倾掌过眼,勉强在谢栩年身旁落了座。
那时的她,在乔倾眼里,是一个温吞老实的小女孩。
可现在,如果乔倾知道了谢栩年因为她改志愿的事情,又会怎样看待她呢?是不是会和项暖晴男友的母亲一样,认为是她耽误了谢栩年?
如果只是对她阴阳怪气,蒋乐桃还可以忍受。可万一这样的阴阳怪气还对着姑姑她们呢?
甚至可能,还会有一些比阴阳怪气更要让人难以忍受的行为。
晴天白日,蒋乐桃的身上却一阵阵发冷,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旁边的项暖晴已经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她没注意到蒋乐桃同样变得不太好的脸色,仍在喋喋说着:“我是受不了这样的委屈的。与其之后接着等着被责怪,不如我利落点和郑柯直接分手。”
“左右在他妈妈心里,我已经是那个耽误她孩子的铁罪人了,如果再继续和她儿子在一起,说不定人家都要骂我不知羞耻,死缠烂打了,到时候闹得更难看。”
是啊。
可不是会被骂不知羞耻吗?
蒋乐桃慢慢攥紧手心,眼神空荡茫然,在心里自嘲一笑。恍惚中,她好似已经看见了将来会被贴在自己身上的标签。
不知羞耻,死缠烂打。
可是,可是,
她也不想的啊。
她想要和谢栩年保持距离的,是他不放她。
所以,现在她到底是继续和谢栩年在一起是对,还是利落和他父母摊牌,和谢栩年分开是对呢?
思绪不知不觉间陷入空茫挣扎,蒋乐桃没再听清项暖晴后面的话了,周围的一切响动在此刻都化成了刺耳的白噪音,让她找不回一丝冷静。
理智在继续在一起和分开两个选项前不停横跳,在最煎熬的时刻,突然,她的胳膊被人用力推了推。
蒋乐桃猛地回神,终于脱离刚才那种宛如扼住脖颈般的窒息感,她抬眸看向项暖晴,就见她指了指自己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
“你有电话来了。”
蒋乐桃反应仍然有些迟钝的低眸,在看清手机屏幕上正不停跃动的备注称呼后,身体微僵。
上面的备注为:“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