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乐桃大脑完全一片空白, 呆呆地站在原地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
她震惊又愣怔地看着前方那张熟悉却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面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队伍前方,谢栩年勾唇冲着她森然一笑, 又朝她轻轻摇晃了下手里的那份通知书,表情似戏谑似嘲讽。
他早就猜到蒋乐桃会在今天报道,她做事情一向赶早不赶晚。所以,当乐桃刚一从出租车上下来,他就立刻精准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应该给他的桃桃准备一个惊喜啊……………
要怎么做呢?
他只略一思索了两秒就有了主意,缓慢勾唇一笑,抬脚走到了新生排队入校的队伍那里。
没什么惊喜比让蒋乐桃亲眼看见他也进了G大这件事更合适了。
前后不算特别远的距离,足够在之后谢栩年将蒋乐桃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在如愿看到她错愕震惊的表情后,他满意地挑下眉,森然一笑,扭回了头。
猫捉老鼠的游戏,上来就抓到多没意思。
要吓够了,给足教训了,让她再也不敢下一次,这场追逃战才算发挥出谢栩年心里最满意的作用。
再说了,也要给他的桃桃一点游戏体验感啊。
细长的手指愉悦地一下下敲动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他轻漫耷拉着眼皮,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蒋乐桃不知道愣在了原地有多久,直到身后的同学没忍住探身催促了她一句:“哎,同学你倒是往前走啊!”,她才陡然回神,说了声抱歉之后赶紧埋头跟上了队伍。
队伍一点点向前走着,蒋乐桃低着头躲在队伍里,内心震惊又虚慌。
刚才那个人就是谢栩年,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报的H大吗?
蒋乐桃的脑子都快不能思考,只能怀着某种侥幸,猜想着是不是谢栩年在拿着别人的录取通知书故意吓唬她。
对,一定是这样的,谢栩年明明报的就是H大,现在肯定只是来故意吓她了。他最爱吓唬自己,这次肯定也一样,只是做做样子。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蒋乐桃慢慢地把自己说服。队伍一点点向前走着,她心里数着时间,猜测着快要到谢栩年那里时,悄悄抬头。
她想,谢栩年一定装不下去,绝对会提前离开。
蒋乐桃估算的时间很准,她抬头时队伍正好轮到了谢栩年。眼睛紧紧地的看着入口那里,蒋乐桃一秒也不敢眨眼,下一秒,她脸色瞬间变了。
只见谢栩年很快就被检查完所有证件,然后畅通无阻地往校园里走去,临走前,他好似偏了偏头,露出来的唇角戏谑笑意明显。
怎么可能?!
蒋乐桃简直大惊失色。
谢栩年不是报的H大吗?为什么他能在G大报道,还入学了?!
如果说刚才还抱着侥幸,那现在蒋乐桃就是彻底慌了,竭力想要维持的镇定也荡然无存。
心里吓得不行,思路终于还是来到了她最不愿意相信的那个可能。
难道谢栩年早就知道了她当初偷偷改了志愿,然后把志愿也改成了G大?
不,不会的。
这个猜测刚刚在蒋乐桃脑海里涌现出来,就又被她快速摇头否决。
上大学的事情关乎未来前程,谢栩年不可能这样胡来,再说了,他又凭什么为了自己改志愿呢?
因为他们当时在一起,所以以后也要在一起?还是因为他喜欢她,喜欢到愿意为她做这样不理智的事情?
不可能的,蒋乐桃的心里不断否定,绝对不可能。
自己对他没那么重要,谢栩年改志愿绝对有别的原因。但是这时,暑假时候的所有记忆如同放走马灯,一祯祯一幕幕开始在蒋乐桃脑海里快速闪现。
她想起当初两个人填完志愿后谢栩年一次又一次的异常表现——在外旅游回来后突然发疯过分欺负她、网上录取信息公布时以及直到他们都收到录取通知书后,也始终关心甚少的态度……………
所有事情摆在眼前,似乎这就是她所能窥见的唯一真相。
蒋乐桃的脸色越来越白,却还是坚定地认为不可能。
她仔细又仓皇地从回忆中搜索着各种细节,然后猛地想起来谢栩年唯一的的亲姑姑,就是在G市工作生活。而且在当初他们第一次填完志愿之后,谢栩年和父母外出旅游,去的就是G市。
他们肯定是在来G市旅游时,了解到了更多关于G大的信息,所以回来后就改了志愿。
犹如醍醐灌顶,蒋乐桃攥着通知书的手指都开始微微颤抖。
肯定是这样的,然后等谢栩年旅游回来后,他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得知了她也改了志愿的事情,因此才有了刚刚蒋乐桃觉得暑假里一切异常的事情发生。
没有任何破绽遗漏,蒋乐桃终于把自己说服,渐渐镇定下来,并确信她已经抓住了真相。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谢栩年是怎么知道她也改了志愿的?
他对自己的事情掌控着多少?难道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始终都将她所有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吗?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蒋乐桃突然就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筹备许久的一次出逃,最后的结果却是竹篮打水白费力气。
她更没有想到,谢栩年居然这样能藏,一直到现在才让她发现了真相。
这段时间,在她费尽心力瞒着谢栩年、想方设法和谢栩年拉开距离时,他的心里一定在狠狠着嘲笑自己吧。
他早就全部都知道了。
猛地又想起在26号登机那天,蒋乐桃给谢栩年发过去的分手消息,心里登时更慌。
单方面分手,字字句句间对他的所有控诉和怨怼,甚至最后还直接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和谢栩年彻底决裂。
说是分手,但其实用彻底断联描述更确切。
那时,她以为自己至少半年之内都不会再见到谢栩年了,也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反悔挽回的余地,什么事情都做得很绝。
可现在,蒋乐桃却突然发现谢栩年也来到了G大,以后四年里两个人不知道还会再见到多少次。
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蒋乐桃想都不用想。
谢栩年向来骄傲,怎么可能会在两个人离得这么近的情况下还忍下这种被绝交、被人甩的待遇?
尤其蒋乐桃和他彻底撕开脸的时候,还正正是在谢栩年过完生日后的第二天,这无异于在对方最开心的时候,泼了一盆冻心彻骨的冰水过去。
冰水都不止,她给谢栩年留下的,是一场彻彻底底的羞辱。
他一定恨死她了。
心神俱乱地跟着队伍走到最前面,蒋乐桃宛如游魂一般游荡进了校园里。
刚踏进校园大门,她突然一顿,所有动作僵住,余光生硬又缓慢地转向周围观察,直到确定附近没有那个身影后,才陡地松下一口气,但又很快再次提起。
她是真的害怕,谢栩年会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如果他真的出现,蒋乐桃现在完全应付不了,更不知道该怎样应付。
一路忐忑不安地走向女生宿舍楼,蒋乐桃的精神时刻紧绷着,生怕谢栩年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可直到她走到了楼下,都没再看见谢栩年的影子。
是觉得她单方面分手的行为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所以决定放过她了吗?还是留着后手,打算之后再跟她算账?
此刻,蒋乐桃无比希望是她猜想中的第一种可能。
心情一路都惶恐紧张的,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从宿管处领过宿舍钥匙,拉着行李走到了自己的宿舍门口。
站在门外,蒋乐桃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再想那些已经无法改变的事情。她拍拍脸,确认自己的脸色看上去没有特别差了,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们好。”
宿舍里是四人寝,上床下桌。蒋乐桃是第三个到的。她进门的时候,项暖晴正在她的床上一边整理被褥一边和她的左前方床铺上的人说话。
看见蒋乐桃进来,她笑起来,指着蒋乐桃道:“就是她就是她,我刚跟你说的那个在出租车上遇到的就是她,你说巧不巧?”
蒋乐桃猝不及防成为别人讨论的话题中一员,刚开始有些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点了点头,和那个长相秀气斯文的女生打招呼:“你好,我叫蒋乐桃。”
那女生也朝她笑了笑:“你好啊,我叫刘宜宁。”
蒋乐桃和项暖晴已经认识,两个人就没再互相介绍。
到底都是女生,性格又都比较亲近,三个人很快就说到了一起。没一会儿,蒋乐桃就把刚才还担心恐惧的事情完全忘却,还对自己的这两个室友有了一个基本了解。
项暖晴是G市本地人,性格爽朗热情;刘宜宁是南方人,说话时总会带一些南方特有的软言侬语,性格活泼又可爱。
这三个人里面,数蒋乐桃最是内向。只剩最后一个室友,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到现在都还没有来。
蒋乐桃想,那一定也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简单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蒋乐桃把自己专门从家里带来的兔子玩偶拿出来摆在床铺的最里面,整理好了自己的小窝。
也是这时,门口突然咔嚓一声被人从外向里推开,一个陌生面庞的女生走了进来。
是最后的那个室友吗?
蒋乐桃下意识看过去,正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却见那女生直直朝项暖晴走了过去:“晴晴,收拾好了没啊?”
原来是项暖晴的朋友。
项暖晴从床上下来坐到椅子上,道:“刚整完,累死了,你等我先歇会儿。”
接着,扭头向蒋乐桃和刘宜宁介绍:“这是我高中同学闫漫,我俩考一个学校来了,她是法学专业的,和我们一栋宿舍楼。”
刘宜宁有些惊讶:“这么好的吗?我在这里都没有以前认识的同学。”
说完,她又转头问向蒋乐桃:“乐桃你呢,你有吗?”
蒋乐桃被这问题问得一愣,几乎是瞬间,她的脑海里就浮现出谢栩年的脸。
有,但如果可以,蒋乐桃更希望没有。
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了,刘宜宁轻碰下她的手,好奇看她:“乐桃?”
“在。”
蒋乐桃回神,对上刘宜宁好奇询问的眼睛。她顿了顿,垂下眸子,轻轻道:“没有。”
自己和谢栩年已经断联,朋友都不算了,同学这一层关系也就没必要再说。
刘宜宁没怀疑她的话,有些遗憾:“那我们两个一样哎,都是孤家寡人的。”
蒋乐桃笑了下,道:“现在我们都认识了,也就不算孤家寡人了。
刘宜宁一愣,笑着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没待多久,项暖晴和她的朋友闫漫出门一起离开了。时间很快来到晚上,蒋乐桃和刘宜宁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号食堂吃晚饭。
排队买饭时,蒋乐桃都担心会遇到谢栩年,但应该是她运气挺好,从出宿舍到再回去,都没看到那个身影。
进入大学的第一个白天就这样有惊无险的平稳过去,晚上如约和方可视频的时候,蒋乐桃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有和方可说起今天在G大遇到谢栩年的事情。
方可已经帮了她许多了,她不想再让方可为她担心。
和方可挂掉电话后,蒋乐桃打开自己微信里面的黑名单设置,盯着那里面仅有的一个名字看了好久,最后抿抿唇,默默关闭了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