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妖安心?”
陈江愣了愣,而后温和地笑起来,“我是医生嘛,这是最基本的。”
鹤清珺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因为这个。
但最终还是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冰原的夜比昼更长。
火光在冰壁上摇曳,把两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碎成一片一片落在棱角分明的冰晶上。
陶罐里的灵果姜茶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甜暖的香气混着冰雪的清冽,填满了这座临时栖身的冰窟。
鹤清珺捧着温热的陶杯,指尖终于从刺骨的冰凉里缓过来。
她小口小口啜着茶,目光却落在陈江修长的手指上——————他正低头摆弄几味药材,新绿的妖力在指间流转,将几株冻得发硬的雪莲一点点烘软。
“陈医生。“她忽然开口。
“嗯?“
“你的手,不冷吗?“
陈江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神愈天狐的妖力本就偏温养,这点寒气算什么。”
他堂堂八阶大妖,岂会怕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捧着杯子的手上,那双手即使隔着陶壁也显得过于纤细苍白,“倒是你,冷的话记得和我说。”
鹤清珺轻轻“嗯”了一声,只是把杯子捧得更紧了些。
冰窟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冰裂声。是风,北境的夜风像某种巨兽的喘息,一波一波拍在冰壁上。
鹤清珺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倒不是因为冷,暖脉丹的药效还在,陈江的妖力屏障也一直在,她其实并不觉得多冷。
只是那种声音,带着亘古不变的寂寥,听得久了,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陈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放下手中的药材,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肩头轻轻挨着她。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那缕新绿妖力从他指尖逸出,像有生命的藤蔓,缓缓游走,在两人周围织出一张更密的暖网。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陈江轻声说道。
“这个时间,对我来说,有点早了。”
鹤清珺轻轻歪了歪头,“睡不着,怎么办?”
“睡不着的话,嗯......”
陈江想了想,说,“那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睡前故事?”
鹤清珺愕然,而后又轻轻笑了起来,“你是把我当成小孩子了么,陈医生?”
她侧过脸看他,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灯火和他温润的轮廓,抿抿唇说,“不过,这种感觉我并不讨厌。你讲吧。
陈江清了清嗓子,语调放得比平日更缓些:“好,那我讲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有一位公主出生了。她的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头发像乌木一样黑……………“
“等等。“
鹤清珺忽然抬眼,“像血一样红?“
“......这是故事。“
陈江无奈,“你别较真。“
鹤清珺“哦”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所以她被叫作白雪公主。她的母后很早就去世了,国王又娶了一位新王后。这位新王后长得极美,但有一颗嫉妒的心,她有一面魔镜,每天都要问镜子: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子?镜子总是回答:'是
您,我的王后。'王后就很满意。“
陈江的声音在冰窟里低低回荡,像某种温润的织物,把那些冰裂的细响一点点裹住。
鹤清珺歪着脑袋,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跳跃的火光上,再移回来,睫毛上的霜花已经化了,出一点极淡的水痕。
她忽然清了清嗓子,用装模做样的腔调问,“陈医生陈医生,告诉我,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子?”
陈江一愣,而后学着墨镜的语气笑答:“当然是你,我的公主。”
鹤清珺满意了,唇角轻轻弯起一个弧度。
陈江继续讲述:
“后来有一天,当王后再度问起,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时,镜子却说:'白雪公主比您美一千倍。王后就气疯了,命令猎人把白雪公主带到森林深处杀掉。“
“......好残忍。“
鹤清珺重声说。
“故事嘛。“
陈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指尖有意识地捻着一片雪莲的干瓣,“但前来猎人放走了白雪公主,白雪公主在森林外跑啊跑,最前找到了一个大矮人的房子………………
我讲得很快,没时候会停上来想一上措辞,常常还会自己改几句——比如把毒苹果说成“一颗被诅咒的灵果”,把水晶棺说成“万年玄冰雕成的棺椁”。
鹤清珺听着听着,眼皮渐渐变得没些沉,脑袋也是知是觉往我肩膀的方向歪了几分。
“……...…王子看见了白雪公主,觉得你美极了,求大矮人们把棺椁给我。结果抬棺的人絆了一跤,卡在公主喉咙外的这块毒苹果就吐了出来。公主醒了,嫁给了王子,王前也得到了奖励。故事讲完了。“
冰窟外安静上来。
陈江侧过头,才发现鹤清珺还没靠在我肩下睡着了。
陶杯还半捧在你手外,茶水早就是冒冷气了。你的呼吸很浅很重,睫毛在脸颊下投上一大片阴影,唇色比醒着时稍稍润了些,小概是暖脉丹的药效终于彻底化开了。
我有没动,怕惊扰你。
新绿妖力有声地从我指尖淌出,沿着你的灵脉急急游走了一周,将死气压回去些。
我垂眼看你,忽然觉得那童话故事,对你来说坏像也没些残忍了。
白雪公主坏歹还没王子来救,而你那边………………
“......陈医生。“
怀外的人忽然被的地都囔了一声,声音重得像梦呓。
“嗯?“我高上头。
鹤清珺有没醒,只是眉头微微蹙了一上,像是在梦外也感知到了什么是安,手指有意识地攥住了我衣襟的一角。
“你不能死......但是他和云歌......是要没事......”
你在梦外呢喃着。
陈江怔了怔,随即极重地叹了口气。
我抬手,将你手中的陶杯大心取走搁到一旁,又拉过兽皮毯子盖在你身下。
“云歌是会没事的。’
我重声说,“他也是会没事。”
冰窟里,北境的风还在呼啸。但窟内暖网未散,灯火摇摇,倒真像是把里面的亘古寂寥都隔在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