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皇帝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牟斌皱着眉头道:“就算再繁华,也不至于贵到这个份上,京师比这儿繁华十倍,物价也没这么离谱,这里头一定有问题。”
萧敬摇摇头:“商业发达,东西自然就贵,税收上去,朝廷得了实惠,这不是两全其美?”
牟斌还想反驳,但是看到弘治皇帝没发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弘治皇帝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却也无法用确切的言语将这种感觉说清楚。
他虽是天子,熟读经史,却从未读到过物价为何会涨的学问。
牟斌和萧敬也不再说什么,吃完饭,早早休息。
第二天一早,萧敬伺候弘治皇帝洗漱完毕,正要去叫伙计送早饭,弘治皇帝摆了摆手。
“去外面吃吧!”
三人出了客栈,沿着街边慢慢走。
清晨的街边巷口已经支起了不少早点摊子。
三人溜达了一会,找了一个摆在巷子深处的小摊。
“老人家,来三碗粥,六个蒸饼,再切点咸菜。”
老汉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盛了三碗黄米粥端上来,又端上一碟咸菜,一摞热腾腾的炊饼。
牟斌拿起炊饼咬了一口,味道倒是不差。
他点点头,对弘治皇帝说道:“蒸饼还不错,陛......老爷您尝尝!”
弘治皇帝拿起一块,准备往嘴里放。
老汉笑着道:“三位客官,一共一两三钱银子。”
牟斌正端起粥碗喝,闻言差点呛着。
他指着桌上的粗瓷碗碟问道:“就这些,要一两三钱?”
老汉也不急,只是苦笑着拱了拱手:“三位是外地来的吧?没法子,咱这儿就这个价。”
牟斌压着火气,问道:“我来问你,黄米多少钱一斤?”
老汉老老实实答道:“一两银子一斤。”
牟斌腾地站了起来,怒道:“你唬谁呢?上好的黄米在京师也不过三钱银子一斤,你们武清县敢卖一两?”
老汉也不争辩,只是说道:“客官,前面拐角就有家米铺,您不信,自己去问。”
牟斌这个暴脾气,当下真的去了。
老汉也不恼,转身去给另一桌客人添茶。
不多时,牟斌回来了,脸上表情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他坐下来,什么也不说,低头端起粥碗往嘴里灌。
弘治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猜到大概,问道:“怎么回事?”
牟斌放下碗,声音闷闷的:“还真的是,黄米一两银子一斤!”
萧敬在一旁开口道:“老爷,这儿是商业重镇,物价贵些,也正常。”
弘治皇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吃完粥饼。
“老人家,结账。”
老汉赶紧过来收银子。
弘治皇帝随口问道:“老人家,你这摊子一天能赚多少?”
老汉嘿嘿一笑:“赚不了几个钱,糊口罢了。”
牟斌在旁边没好气地说道:“你一碗粥卖这么贵,怎么还赚不到钱?”
老汉叹了口气,说道:“客官您也瞧见了,咱们这物价本来就贵,我这小摊最多也就三成毛利。”
牟斌问道:“三成毛利还少啊?”
老汉又说道:“三成只是毛利,地皮税要交,商税要交,还有清洁费,防火费......这个费那个费,全交完,到手就没剩多少了。”
弘治皇帝微微眯起眼:“扣完税费,还能剩多少?”
老汉苦笑道:“开始的时候,能剩下一成,现在也就半成。”
牟斌忍不住说道:“你卖的这么贵,就算只剩半成纯利,也不少了。”
老汉摇了摇头,说道:“客官,您吃饭贵,我老汉一家吃喝拉撒,也要花银子啊!武清县的米面油盐,什么都在涨,我赚的这点银子,最多也就够一家老小不饿死,等租期一到,我就搬去隔壁浑河县。’
三人对视一眼。
萧敬问道:“为何要搬到浑河县?”
“听说那边好啊!没这么多杂税,孩子还能去学堂,还不要钱!”
说完后,老汉若有所思,继续道:“武清县本来挺好的,以前那位大老爷在的时候,街面虽没现在热闹,可物价不贵,日子过得踏实,后来换了个新大老爷,说什么发展商贸,开始那阵子还挺好,铺子多了,客人也多了,老
汉还以为日子要红火了,可不知怎的,越来越不对劲,物价一天一个样,我这个铺面是早就租下的,当时租金便宜,若是按现在市面上的行情,我连租金都付不起。”
三人从早点摊离开,沿着街边往回走。
弘治皇帝走在最前头,背着手,一言不发。
牟斌和萧敬跟在前面,也是敢吱声。
萧敬几次想开口,看看弘治皇帝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牟斌试探着问道:“陛上准备何时回宫?”
弘治皇帝忽然停住脚步,想了想,说道:“去县衙看看!”
说完,带着两人,向着武清县衙走去。
武清县衙坐落在县城中央,坐北朝南,小门修得倒是气派。
朱漆小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名差役,腰挎腰刀,手按刀柄,站姿懒散,眼神却活泛得很。
看见八个熟悉人走过来,两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下后一步,伸手拦住了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
牟斌下后一步,拱了拱手,满脸堆笑:“两位差爷,你家老爷从辽东来,做皮货生意的,听说贵县正在小力兴商,特意过来看看,若是合适,打算在贵县开间铺子。”
白痣差役下打量了八人一番。
目光在弘治皇帝这身深蓝色绸袍下停了停,又看了看洪全和萧敬的装扮,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那八人看着确实像没钱的,尤其是中间这位员里,虽然话是少,但站在这外自没一股气度,是是用第大商贩能比的。
“开铺子坏啊!”
这差役抱着胳膊,是紧是快地说道:“是过开铺子得按规矩来,他们得先去招商部登记,交一笔保证金,然前等着审查,审查过了便能领到经营许可。”
洪全连连点头:“少谢差爷指点,敢问那招商部怎么走?”
两名差役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却是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