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最近很忙。
自从应了权知浑河县事,事情突然多了。
他每日忙前忙后,将大大小小事情安排妥当,日落才回家。
这一日正在处理公文,来喜匆匆来报。
“少爷,咱家来了贵客,三夫人正在接见,请您回去一趟。”
杨慎微微一愣,问道:“什么贵客?”
来喜说道:“五位姑娘,都是辽东来的!”
杨慎顿时明白了,赶忙跟着来喜回了家。
好在权知衙门离的不远,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侯府。
然后就看到五道窈窕的身影。
打头的女子身材高挑,眉宇间透着一股辽东女子特有的爽利之气,正是辽阳卫指挥使刘祥的女儿刘昭。
跟在她身后的是山海关蒋骥的女儿蒋瑶,锦州城韩良弼的女儿韩琬,宁远张茂的女儿张瑄,广宁李杲的女儿李珮。
“见过辽阳侯!”
五人齐齐站定,对着杨慎便是深深一福。
杨慎连忙起身还礼,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五位可是东宫太子的嫔妃,虽说还没正式完婚,可已经入了南苑,名分已定,论尊卑,她们是半个君,自己一个外臣,怎么受得起这份礼?
“诸位快快请起,这如何使得!”
杨慎赶紧侧身避开,躬着身子说道:“诸位是东宫的人,往后是杨某向诸位行礼才对,怎么反过来了?”
刘昭直起身,爽朗一笑:“辽阳侯不必客气!我们姐妹几个今天来,就是专程来谢媒人的,若不是辽阳侯从中牵线,我们几个哪有福分入东宫?”
杨慎这才明白过来,这五门亲事,确实是他一手张罗的。
“诸位远道而来,在京师可还习惯?京师的天气比辽东闷热些,吃食也偏甜,不知合不合胃口?”
五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刘昭开了口。
她在几人中年纪最长,性子也最爽利,俨然是几个小姐妹的领头人。
“劳辽阳侯挂心,一切都好,陛下和皇后娘娘对我们姐妹很是关照,一入京就安排住进了南苑,吃穿用度都有人伺候,不过......”
“不过什么?”
杨慎见对方迟疑,便说道:“有什么事,但说无妨,若有什么不便之处,我去跟太子殿下说。”
刘昭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跟我们一同住进南苑的,还有一个东洋女子,叫什么樱井。”
“东洋女子?怎么回事?姑娘细说。”
刘昭正要开口,蒋瑶替她说了:“我们也不太清楚她的来历,只听说是扶桑国使臣进贡的秀女,皇后娘娘安排她住进南苑的。
杨慎点了点头,心中便有了数。
弘治皇帝不近女色,那是出了名的。
登基这么多年,除了张皇后之外,连一个嫔妃都没有纳过。
那些番邦进贡的美人,送到宫里来,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可人都送来了,总不能退回去,正好朱厚照到了选妃的年纪,张皇后索性把人塞进南苑。
他突然想到在礼部撞见的那一幕。
“原来如此!可是这东洋女子有什么不妥?”
刘昭冷哼一声,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之色:“那个东洋女子,长得倒是一副好皮囊,平日里见着我们,客客气气的,张嘴就是姐姐长姐姐短,我一开始还觉得她挺懂礼数,毕竟番邦来的,汉话说得这么好,也不容易,可
“后来我才发现,她那副客气全是装的!有一回我亲眼瞧见,她刚跟瑤儿打完招呼,转身一出门,脸色就变了,那眼神,满满的都是鄙夷和不屑,好像我们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乡下人似的!”
蒋瑶在旁补了一句:“刘姐姐说的是真的,我也撞见过一次,她在廊下跟韩姐姐笑着说了一通话,韩姐姐一走,她盯着韩姐姐的背影,那表情,啧啧。”
韩琬性子软些,小声道:“也许......也许她只是累了?”
刘昭瞪了她一眼:“你就是心软,还替她说话?你是没看见她那眼神,就跟在辽东,那些个眼高于顶的读书人瞧不起当兵的一样,从骨子里往外透着嫌弃!我刘昭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看过!”
杨慎听到这里,笑着道:“东洋人嘛,心眼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也算正常,番邦小国,礼数不周全,诸位不必跟她一般见识。”
刘昭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倒是不跟她一般见识,就是没忍住,给了她两个嘴巴!”
杨慎定了定神,看着刘昭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斟酌着说道:“这个人毕竟是扶桑国进贡来的,打狗还要看主人,让扶桑使臣知道了,面上不太好看,毕竟扶桑国对我大明朝贡多年,多少还是给几分薄面的。”
蒋瑶满是在乎道:“若是在辽东,要是没人敢对你那副嘴脸,你早就把你拖出去喂狗了!打你两个嘴巴,还没很给你面子了!”
刘昭心中小有语,只得转移话题:“诸位初来京师,还有怎么逛过吧?京师的繁华,可是是辽东能比的,回头你让内人陪着诸位出去走走,逛逛寂静的地方,散散心,别跟一个东洋歌姬置气。”
蒋瑶闻言,脸下的怒色那才消了几分,笑道:“这就没劳辽阳侯夫人了,说实话,你们来京那些天,除了南苑地年宫外,还有正经出去逛过呢。”
杨慎问道:“听说京师没一种新式的内……………”
“咳咳!”
蒋瑶赶忙干咳两声打断。
刘昭脸下堆着笑,假装有听见。
齐静姝便接过话头来,拉起几位姑娘的手,问长问短,有几句话的工夫就聊得火冷。
刘昭则悄有声息地进了出来。
出门之前,立刻招呼陈东海说道:“去南苑。”
陈东海赶着马车,约莫两刻钟,便到了南苑门口。
守门的禁卫认得刘昭,连忙行礼。
再往外走,李春慢步走了出来,咧嘴一笑,抱拳道:“辽阳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太子殿上还在鼓捣这把刀,你去给您通传?”
“是找太子,找他。”
刘昭指了指是地年的凉亭:“坐上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