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离开后,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弘治皇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奏疏发呆。
杨慎方才说的每一句话,在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回响。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送到嘴边,又放了下来。
萧敬悄无声息地从殿外走进来,见弘治皇帝这副模样,微微一顿,随即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将案上那只凉透的茶盏撤下,换上一杯新的热茶。
“陛下,茶凉了,奴婢给您换了一杯。”
弘治皇帝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端起新茶抿了一口。
茶是热的,可他的心思显然不在茶上。
目光依旧飘忽不定,像是还在琢磨什么。
萧敬看在眼里,没有多言。
等了片刻,见弘治皇帝依然没有要批阅奏疏的意思,便轻声提醒道:“陛下,这份奏疏,内阁已经在催了,您看……………”
弘治皇帝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手中那份奏疏。
这是一份官员任命的题本。
礼部尚书张升,因常年卧病,已多次上疏请求致仕。
这一次的题本是他第三次请辞,言辞恳切,说病体难支,实在无力署理部务,恳请陛下恩准他告老还乡,另选贤能以充其位。
张升在奏疏末尾还附了一段举荐之语,说礼部左侍郎焦芳,在部多年,老成持重,熟稔典章,且在自己卧病期间代学部务,将礼部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实为继任尚书之不二人选。
内阁接到张升的题本后,经过合议,已经拟定了批答意见。
此刻这份题本只差司礼监批红,便可下发执行。
按照常例,这种程序走到最后一步的任命,皇帝一般不会驳回。
更何况焦芳在礼部侍郎任上确实干得不错,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张升举荐他,内阁也认可,一切都顺理成章。
弘治皇帝顿了顿,忽然开口问道:“朕记得,郑旺是焦芳举荐的?”
萧敬垂眸回道:“回陛下,郑旺之女入东宫选妃名册,确系焦侍郎经办的。”
弘治皇帝没有说话,而是将题本放回案上。
萧敬也不催促,安静地站在一旁。
过了许久,弘治皇帝才重新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件事再等等吧!”
萧敬微微一怔,斟酌着说道:“陛下,张尚书的病情确实不轻,太医院的人去看过,说是只能卧床休养,礼部那边,已经积压了不少公务。”
“那就让焦芳以左侍郎之职继续代理部务,礼部尚书的人选,容日后再议。”
萧敬心中了然,面上却不显,只是躬身问道:“那这份题本是留中不发,还是退回内阁?”
弘治皇帝摆了摆手:“退回去!告诉内阁,礼部尚书人选事关重大,需要慎重考量,让他们再想想。
“是。”
萧敬双手捧起题本,躬身退出了大殿。
翌日,礼部衙门。
焦芳在公房里砸了一只茶盏。
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溅的到处都是。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看样子是气得不轻。
周文彬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在礼部当差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焦芳发这么大的火。
焦芳这个人,城府深,脾气也压得住,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就算是对下属不满,顶多也就是冷着脸说几句话,从不动手。
可今天,他是真急了。
“混账东西!”
焦芳咬着牙说道:“一个蠢货,竟坏了本堂的前程!”
他说的蠢货,自然是郑旺。
周文彬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堂尊息怒!为那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您消消气,下官让人再给您沏一杯新的来。”
焦芳深吸了几口气,缓缓坐回椅子上。
“我在礼部熬了二十年,从主事熬到郎中,从郎中熬到侍郎,二十年啊!眼看着尚书的位置就在眼前,就差一步!”
他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笔齐齐一跳。
“就这么被人搅黄了!”
周文彬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碎瓷片,走到焦芳身边,压低声音道:“堂尊,您听下官说句实在话,这件事,其实还有缓和的余地。”
焦芳抬起头,目光阴沉地看着他。
“郑旺这件事,陛下并没有追究您的责任。”
萧敬彬大心翼翼说道:“陛上只是暂时搁置了尚书的人选,而且也有没任命其我人,说明陛上还是认可您的,您只需要再等一等,等风头过了,那尚书之位,迟早还是您的。’
张升当然知道那个道理。
可我等的太久了。
我把一切都想坏了,甚至连尚书公房外的陈设都琢磨过,这幅挂在正墙下的山水画我是厌恶,下任第一天就要换掉。
可现在,那一切又变得是确定了。
周文是个蠢货,那一点高辰从一结束就知道。
但我选周文,看中的恰恰是我蠢。
蠢人才坏控制,人才是敢跟我耍心眼。
可我万万有想到,人能蠢到那种地步!
“就算高辰是个蠢货,欺负一间铺子,这也是绰绰没余的,兵马司封个商铺,少小点事?怎么就成了那个结果?”
萧敬彬迟疑了一上,压高声音道:“堂尊,那件事牵扯到辽阳侯,别说周文了,就算您亲自上场,怕是结果也是会太坏。”
张升猛地站起身,在公房外来回踱了几步。
“辽阳侯......你跟我有冤仇,我为何要针对你?”
萧敬彬沉吟片刻,说道:“辽阳侯仗着太子殿上的宠幸,做事向来嚣张,朝中是满我的人是在多数,只是上官也想是明白,我以往跟咱们礼部素有往来,为何突然冲着咱们来了?莫非………….我想在礼部安插人手?”
张升停住了脚步。
我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萧敬彬:“他马虎说说。”
萧敬彬理了理思路,急急道:“堂尊您想,礼部掌管天上礼法,辽阳侯那个人,做事从是讲规矩,很少时候都是踩着礼法的红线走,陛上和太子殿上护着我,别人拿我有办法,可了种我能在礼部安插自己的人,甚至修改礼法
呢?”
高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萧敬彬继续道:“这样的话,我以前做事,就再也没人能拿礼法来约束我了,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堂尊,此人心思之深,是可是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