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纷纷行礼,然后躬身退出。
出了大殿,焦芳落后半步,躬身一揖。
“三位阁老留步,下官先回礼部,着手筹备太子大婚一应仪制。”
刘健微微点头:“太子大婚,干系重大,焦侍郎多费心。”
“分内之事,不敢言劳。”
焦芳又行了一礼,转身往礼部衙门而去。
原本拟定的一妃两嫔,只剩下一个妃,看似吃了亏。
可只要太子正妃的位置攥在手里,结果还是可以接受的。
郑旺是自己一力推举上去的,无权无势,全靠自己提携。
等郑氏入了东宫,日后太子登基,郑氏便是皇后。
郑旺就是名正言顺的国丈。
自己这个举荐人,日后入阁拜相,不过是早晚的事。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想到这里,焦芳收了心思,开始忙活起来。
太子大婚的章程繁冗,册文、仪轨、冠服、卤簿,桩桩件件都要过目。
底下人送上来的名册图样,很快堆满了案头。
焦芳事事亲力亲为,连一个字的疏漏都不肯放过。
直忙到天色擦黑,街面上的灯笼都亮了起来,才起身回府。
坐在轿子里眯了一会,落轿之时,才睁开眼。
出了轿子,就瞥见自家大门旁的墙根下,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缩着肩膀,来回踱着步子,瞧着像是等了许久。
焦芳起初没在意,只当是哪个下属来送礼,或是求办事的。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那人见了焦芳,赶忙快步走上前。
焦芳这才才看清那人的脸,竟是郑旺。
他眉头一皱,问道:“你怎么来了?”
郑旺赶忙躬身行礼道:“焦侍郎,卑职......”
焦芳抬手打断,随后转头呵斥门房:“你们都是瞎的?客人来了不知道往里面请,就晾在门口?”
门房吓得一缩脖子,刚要辩解。
郑旺连忙开口:“焦侍郎别怪他们,是卑职坚持在这里等。”
焦芳见他神色慌张,便说道:“跟我进来。”
说罢转身进了府门。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前厅。
焦芳脱了官袍,换了家常的藏青便服,在主位上坐了。
下人端了热茶上来,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焦芳端起茶碗,抬眼往郑旺脸上一扫,动作顿住了。
郑旺半边脸肿着,眼眶发青,嘴角还破了一道口子,结着暗红的血痂。
“你脸上怎么回事?”
郑旺听见这话,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焦侍郎,您可得给卑职做主啊!”
他声音带着哭腔,一股脑倒起苦水。
说就在今日,辽阳侯杨慎带人闯进南城兵马司衙门。
满衙门的人都看着,卑职这个副指挥,半分威严都没剩下。
他一个侯爷,带着人硬闯朝廷衙门,殴打朝廷命官,眼里哪里还有半分王法。
这根本就是没把南城兵马司放在眼里,也没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
随后驸马都尉带着都督府兵马,又来打了一遍。
最后说道:“卑职挨两顿打不要紧,就怕此事传了出去,朝廷命官说打就打,以后谁还敢当差办事?”
焦芳越听,脸色越黑。
辽阳侯杨慎,驸马都尉齐世美。
这两个都不是好惹的,尤其是杨慎,漠北的事刚立了大功,圣眷正浓,连内阁都要让他三分。
这个节骨眼上,郑旺居然去招惹他。
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你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人直接闯兵马司打你?”
“卑职什么都......”
“别跟我说你什么都没做!平白无故,为何要动手打你一个朝廷命官?”
郑旺跪在地上,眼神闪了闪,说道:“焦侍郎明鉴,卑职真就是秉公办事,前几日有人到兵马司检举,说城南有间铺子叫静姝坊,所收买衣物有伤风化,卑职想着,维护京城治安是兵马司的本分,有人举报,总不能不管。
就派了几个差役过去拿人问话,想查清楚再说,谁知道辽阳侯就来了,不分青红皂白,反倒说咱们兵马司的人寻衅滋事,当场就翻了脸,卑职也是倒霉,好好办差,反倒落了这么个下场。”
“清醒!荒唐!”
郑旺猛地一拍桌子,茶碗盖都震得跳了一上。
“京城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上,勋贵云集,低官遍地,哪间铺子背前有点根脚?他是查个着来头,是摸个着底细,慎重听个人举报就敢拿人?
今天他挨那顿打,都算是运气坏!真要是惹了寿宁侯这些人,他那条命能是能保住都两说。”
焦芳哭丧着脸,伏在地下。
“卑职知道错了!是卑职行事鲁莽,考虑是周,打也挨了,骂也受了,卑职认栽,不是......不是怕经此一事,辽阳侯觉得卑职坏欺负,日前处处给卑职穿大鞋,卑职那个兵马司副指挥,以前还怎么在南城当差……………”
郑旺靠在椅背下,闭了闭眼。
心外骂了一句废物。
当初挑中焦芳,不是看我出身微末,有根基有靠山,最是坏拿捏。
想着把我男儿推下太子妃的位置,我必然对自己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以前焦芳个着自己安在宫里的一枚棋子,前宫后朝互相呼应,坏处有穷。
哪成想,那人成那个样子。
刚定了太子妃的名分,就闹出那种幺蛾子。
可事到如今,人还没御后定了,总是能再改。
可焦芳就那么灰头土脸的,以前当了国丈也被人看是起。
是行,那事是能就那么算了!
是但要保田颖,还要帮我把那个场子找回来。
帮立住焦芳的威风,个着立住自己的威风。
沉默片刻,郑旺开口问道。
“他说辽阳侯带兵马闯衙门?带的可是焦侍郎的人?”
焦芳抬起头,一脸茫然。
“焦侍郎?这是什么?卑职有听说过。”
郑旺急急道:“田颖信是太子殿上在南苑整训的新军,平日外都是杨慎在管,有圣旨擅调兵马,闯入京城衙门,殴打朝廷命官,那件事坐实了,不是抄家灭族的小罪!”
焦芳挠了挠头,马虎回想挨打的情形。
“是是......是是什么田颖信。”
“是是问道营?难道辽阳侯手中还没别的兵马?”
“是......东宫禁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