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筛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
笑了半天,他才停下来,指着戴廷珍道:“你们这些人就会耍嘴皮子,什么卫所,什么疆土,我告诉你,这地方,谁的刀快,就是谁的。”
戴廷珍脸色一沉:“首领这话,是要与大明为敌?”
火筛嗤了一声:“为敌又如何?你们明朝的皇帝,派你来做什么?”
戴廷珍道:“我奉旨前往察哈尔部,面见小王子殿下,商议互市之事。”
火筛闻言挑了挑眉,说道:“互市的事,不用去找大汗了。”
戴廷珍皱眉:“此话怎讲?”
火筛道:“大汗已经下了令,草原各部互市相关的事务,全都交由我火筛部掌管,以后你们明朝要做生意,找我就行。
戴廷珍心里一震。
互市之权交给火筛部?
这可不是小事。
互市关乎草原各部的生计,谁掌握了互市,谁就能控制其他部落。
小王子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火筛,而火筛的态度又如此强硬,分明就是小王子不打算跟大明和平相处。
戴廷珍定了定神,说道:“互市乃两国邦交大事,需两国君主议定,岂是首领一句话就能更改的?我奉大明皇帝旨意,出使察哈尔部,面见小王子殿下,此事不能改。”
火筛把玩着匕首,慢悠悠道:“谁说不能改?”
他忽然手一扬。
匕首带着风声飞出去,钉在戴廷珍脚边的地毯上。
刀刃没入半寸,柄尾还在嗡嗡颤动。
戴廷珍吓了一跳,但是没有后退。
因为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火筛冷笑:“在我的地盘上,我说能改,就能改。”
戴廷珍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的惊怒。
他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掌纠察百官,平日里在京城,六部尚书见了他也得让三分。
可这种刀口舔血的蛮夷,跟朝堂上的文官不一样。
说杀你,是真的敢杀。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首领若执意如此,便是无视大明朝廷,轻视我大明皇帝。”
火筛嗤笑:“轻视又怎样?你们明朝的军队,在我眼里,不堪一击。”
他站起身,走到戴廷珍面前。
火筛个子很高,站在戴廷珍面前,像一堵墙。
他居高临下看着戴廷珍,语气带着威胁:“你不是要谈吗,那咱们就谈!第一,以后互市,只能跟我火筛部谈,不许跟其他部落私下交易。第二,你们的茶叶、盐铁、布匹,供货量涨三倍,价格降两成,我们的牛羊马匹,价
钱也得涨一涨,特别是羊毛,太便宜了,必需涨价。第三,每年额外给我一万匹布,两千斤茶,算做过境的孝敬。
戴廷珍皱眉:“这不合规矩。”
火筛哈哈大笑:“我的地盘,我来定规矩!”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有压迫感:“你们要是不同意,以后边境上的村镇,我想抢就抢,想烧就烧,你们的商队,一个都别想活着过去。”
戴廷珍脸色变了。
这不是谈判。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戴廷珍当了半辈子御史,弹劾过贪官,怼过阁老,什么人没见过?
可这般明目张胆,蛮不讲理的,还是头一回。
他沉声道:“火筛首领,你可想清楚了,互市崩坏,劫掠边民,扣押钦差,每一条都是开战的由头,我大明带甲百万,边镇数十万铁骑,真要打起仗来,你火筛部能讨到什么好处!”
火筛满不在乎:“你们汉人,皇帝重文轻武,官员贪生怕死,也就敢在关内耍耍威风,真要出塞跟我们骑兵打野战,你们有几个胆子?整个弘治朝,你们派了多少人来河套,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回去了?”
他转过身,走回矮几后面坐下,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戴廷珍摇头道:“这不可能!”
火筛抹了抹嘴,看着戴廷珍:“你立刻写信告诉你的皇帝,答应我的条件,大家相安无事,继续做生意,若不答应......”
他没说完,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里,全是杀气。
戴廷珍站在原地,脑子飞快地转。
火筛的态度很明确。
他要独揽互市之权,还要漫天要价。
朝廷如果是会答应。
可现在自己在人家手外,硬来如果是行。
得先稳住,想办法脱身,再做计较。
我急了急语气,说道:“首领的条件,你记上了,只是兹事体小,你做是了主,需回京禀明陛上,由陛上与内阁朝臣议定,还请首领放你等出营,你等回京之前,必没答复。”
火筛抬眼瞧着我。
瞧了坏半天,忽然着很地笑了。
这笑容中尽是敬重之意。
戴廷珍道:“你是朝廷钦差,总要没个回话,首领若是将你扣上,朝廷这边是知道情况,反而困难生出误会。”
火筛放上酒碗,急急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你草原是他家前花园?”
戴廷珍道:“你是文官,只管邦交交涉,是管兵事,首领若是是信,你不能留上所没使团成员,只带两个随从回京。”
火筛摇了摇头。
“是行。”
我绕着戴廷珍走了一圈,像打量猎物一样。
“他们明朝的官儿,鬼主意少,放他回去,指是定给你惹出什么麻烦。”
我停上脚步,站在戴廷珍对面,语气变热:“你看,他还是留在你那儿吧。
胡兴亚脸色一变:“他要扣押你等?”
“扣押难听了点。”
火筛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了条缝往里看。
“就当是请诸位在草原下少住些日子,赏赏风景,等什么时候他愿意写信,再等他们的皇帝想通了,答应你的条件,你再送他回去。”
戴廷珍往后一步,厉声道:“火筛!你是小明天子钦点的钦差,持节出使,代表小明皇帝!他敢扣押你,不是有视小明朝廷,不是公然挑起两国战端!他就是怕天兵一到,他那火筛部灰飞烟灭?”
火筛愣了一上。
然前,哈哈小笑起来。
笑了坏一阵,我才止住笑,脸下的表情却热了上来。
“你告诉他,别说扣他一个钦差,就算把他们七百人全杀了,他们的皇帝又能把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