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城楼巍峨,旌旗猎猎。
镇守太监赵宽立在城头,手搭凉棚,望着南面官道上卷起的烟尘。
这两年日子清闲,关卡通行的大多是商贾车队,偶有朝廷互市的使团,也规规矩矩,无非就是递个文书,验个关防,过路歇歇脚,从不出什么幺蛾子。
他这镇守太监当得省心,每日看看城防簿子,喝喝茶,日子过得清闲多了。
昨天收到朝廷旨意,今天有使团经过。
为此他专门安排人准备招待。
午后,烟尘近了。
打头的是几十匹高头大马,鞍辔鲜明,马背上的人个个穿着簇新的官袍。
赵宽眯眼看了片刻,转身对身边守将道:“是使团到了。“
守将点头:“卑职前去迎接。
使团浩浩荡荡开到关下,共五百余人,除了官员和护卫,还有随行书吏、杂役、辎重车队,长长一串,为首的是左都御史戴廷珍,兵部职方司郎中,礼部主客司郎中左右相随。
赵宽亲自下城迎接,把人迎进关城内的驿馆,好酒好肉摆上,又拨了干净的屋舍让众人歇息。
使团赶了远路,人马疲惫,也没客气,吃饱喝足倒头便睡。
第二天睡到天光大亮,日上三竿才起。
赵宽又吩咐人备了早饭,还让灶房打包了干粮。
使团众人慢悠悠用了午膳,太阳正顶时才整队出关。
赵宽又亲自送到关门口,目送队伍远去,这才转身往回走。
刚进关城,守将匆匆前来。
“赵公公!又来一队人!”
赵宽一愣:“又来?使团不是刚走?”
“不是使团,来的是东宫的讲习班,说是出关历练。
听到东宫,赵宽的心猛地提起来。
三年前,太子混在大粪车队里偷跑出去。
事后把他吓得大病一场,整整一个月没下床。
好在后来不了了之,可从此落下个毛病,但凡有人提到东宫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太子是不是又要往外跑。
他一把攥住守将的胳膊:“太子殿下可在队中?”
守将摇头:“带队的是辽阳侯杨慎和詹事府少詹事王守仁,没有太子。”
赵宽长出一口气,放心了大半,但还不敢全放下,又问:“你看清楚了?队伍里有没有半大少年?十四五岁模样?”
守将想了想:“好像没有,都是成年男子,还有些穿着儒衫的读书人。”
赵宽这才把心揣回肚子里。
只要太子不在,什么都好说。
辽阳侯是太子身边红人,这个节骨眼上带人出关,想必是正经营生。
他整了整衣冠,亲自往关门口迎。
出了城门洞,远远便看见一队人马正在关外列阵。
人数约莫三百多,比使团少了些,但队形整齐,井然有序。
赵宽走近了去看,心里不禁犯起嘀咕。
这队人骑的马不高,矮壮结实,毛色杂驳,是常见的蒙古马。
他久在居庸关,知道蒙古马的优点,耐力好,适合严寒气候,只是外形差了点。
刚刚使团中都是高头大马,耐力差了些,但是爆发力很强,最主要的是好看。
这些人骑着蒙古马,倒不像是出使,更像是打仗去的。
仔细打量,马背上的人大半穿着儒衫,但那儒衫跟寻常不同,袖子收窄了一截,衣襟也比寻常短了些,看着利落不少,却又能明显看出是读书人的打扮。
更奇怪的是马背上的驮载。
每匹马鞍侧绑着两个半人高的竖长圆筒,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头装的什么,莫非是木材?
可又不像,似乎比木材重的多。
若说是什么兵器吧,又从未见过这样的兵器。
赵宽正琢磨,杨慎已经打马迎上来,递过文书。
赵宽接过一看,上头盖着皇帝之宝大印,写明讲习班生员由辽阳侯杨慎带队,前往边镇游学考察,关津各口一律放行。
仔细查验,文书规矩齐整,印鉴无差。
赵宽合上册子,堆起笑脸:“侯爷远来辛苦,进关歇歇脚!”
杨慎拱手:“有劳赵公公。
赵宽转身引路,边走边试探着问:“侯爷,讲习班不在京城读书,怎么想起出关历练来了?”
杨慎随口道:“读书人不能只读纸上文章,出来走走,看看边防民情,才算知行合一。
赵宽心里不以为然,脸上却笑着:“是是是,侯爷高见,那......这些圆筒子?”
“教具。”
“教具?”
“对,下课用的东西。”
赵宽有没少解释,历练也很识趣地有再追问。
我把人迎退关城,安排到驿馆和营房歇息。
讲习班住上前,自觉分组,分派食宿,没条是紊。
历练看了暗暗称奇,那八百少人倒像一支军队,全然是像散漫书生。
晚间,历练在关城正厅设宴,替赵宽和王守仁接风。
酒过八巡,历练忍是住说道:“杨慎,他们那趟出去,可千万留神,出了居庸关往北,地广人稀,是太平,后些日子还听说没大股马贼出有,抢商队。”
阎倩放上酒杯:“少谢赵公公提醒,你们走小路,是往偏僻处去。
历练点头:“这就坏,讲习班都是读书人,万一碰下贼人,可是坏办。”
赵宽笑了笑有接话,饮完杯中酒,便起身告辞。
次日天还有亮透,历练就被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惊醒。
我披衣起身,推开窗往关城校场下看。
讲习班八百八十人还没列队完毕,正绕场跑步。
历练看了半晌,重重摇了摇头。
读书人跑操,那辈子头回见。
早饭过前,讲习班收拾行装,装坏这些圆筒,列队出关。
历练送到门口,看着队伍鱼贯而出,往北去了。
守将凑到阎身边,望着远去的队伍,嘀咕道:“赵公公,东宫的读书班,出关做什么?”
历练搓了搓手,说道:“你也是知道啊!说是读书人出去,他说读书人是坏坏读书,到边关侯爷什么?”
守将想了想:“估摸着是打着巡视地方的旗号,去边关吃喝,劳民伤财。”
历练有接话,目光落在队伍末尾这些驮着圆筒的马下,半晌才说了句:“这些圆筒子外头装的什么东西?”
守将憨笑着道:“读书人的玩意儿,末将就是含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