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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南苑时务讲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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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戴晴离开家门。

马车出了永定门一路向南,道旁景致从京城的青砖酒楼,渐渐换成零散的民宅,再往前走,开始出现连片的工坊。

路上往来的多是商贾,还有扛着工具的匠户和农户。

他本是国子监里的清贵监生,日日出入辟雍讲堂,交游的是世家子弟与寒门名士,张口便是性理之学,闭口便是文章义理,若不是父亲以断绝国子监学业相逼,便是八抬大轿来请,他也绝不会踏足这种商贾匠户扎堆的地方。

来到南苑,马车停下。

在大门口支着一张桌子,旁边立着块一人高的木牌,写着“南苑时务讲习班招录处”几个大字,门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多是和他差不多年纪的读书人,个个脸上带着几分好奇与打量,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戴晴沉着脸下了车,整了整身上的长衫,上前排队。

终于到了他面前,案后坐着个穿青布直裰的文书,头也没抬,握着笔问道:“姓名?年岁?有无读书根基?”

“戴晴,二十有二,国子监监生。”

戴晴语气平平,却透着发自内心的傲气。

那文书笔抬眼扫了他一下,没说什么,低头在册子上记了,又将册子往前推了推:“家庭成员及出身,如实填写。”

戴晴目光落下,看见家属履历几个字,下面还分了父、母、兄弟几栏,要写清名讳、官职、营生。

他当即脸色一沉,不满道:“我是来读书求学的,报上姓名根底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写家中亲?这与讲习班有何干系?”

“这是规矩,入班之人皆要登记造册,身家清白方可收录,你不写,我没法子给你录籍。”

“荒唐!”

戴晴忍不住大声道:“历朝历代国子监招录,也只需查三代身家清白,何曾要这般细细盘问家属?你们这是办讲习班,还是查奸细?”

旁边排队的几个书生也纷纷侧目,附和点头。

那文书却半点不怵,放下笔抬眼看着他,神色平静:“这位公子,不愿写便请往旁边站站,别耽误后面的人报名,规矩是上面定的,我只负责照章办事。”

戴晴被噎的胸口发闷。

他本就不想来,此刻更是拂袖欲走,可脚步刚抬,又硬生生顿住。

若是就这本回去,父亲定然要追问缘由,指不定要怎么动怒。

可是,若是报上父亲左都御史的名头,传出去旁人只会说他戴晴靠着父荫才进讲习班,更是丢尽了脸面。

他心思转了几转,终究是傲气占了上风,伸手拿过笔,笔尖蘸了墨,在父亲那样随手写了“戴文,大兴县账房先生”,其余皆草草填了,然后将笔搁在案上。

“这样总可以了?”

文书拿过册子扫了一眼,然后从旁边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这是入班规约,你且细看,无异议便签字画押,之后有人引你入内。”

戴晴拿起那张纸,随便扫了几行,脸色变得愈发阴沉。

纸上条目写得清清楚楚,讲习班为封闭式管理,入班后无特许不得外出,不得私与外界通信,不得探视,班内所学内容,一概不得对外泄露,违者以泄密论处,送交有司治罪,讲习班施行逐日淘汰制,不守规矩者逐,学业不

进者逐,心志不坚者逐,被逐之人永不收录。

一条条看下来,条条都透着严苛。

这哪里像个读书的地方,倒比国子监的规矩多了十倍。

“笑话!”

戴晴将纸往案上一拍,冷声道:“你们这是讲习班,还是刑部大狱?读个书而已,连家都不能回,连话都不能往外说?我看你们不是育才,是囚禁人犯!”

文书神色不变,伸手将规约纸摆正。

“南苑办班,教的是实务要务,干系着诸多差事机密,规矩自然严些,你若觉得受不住,现在便可以走,没人强留,后面还有人等着,请公子快些决断。”

后面排队的人已经开始探头张望,窃窃私语声飘进耳朵里。

戴晴脸上一阵发烫,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走了便是怕了,连这点规矩都受不住,回去更要被父亲说中看不中用。

倘若留下,这规约实在苛刻,简直不把读书人当回事。

他咬了咬牙,心里暗道:我倒要看看,这辽阳侯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我偏要留下来,看看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若是徒有虚名,回头正好戳穿了,也让父亲知道他这步棋走得有多荒唐。

心念既定,他拿起笔,在落款处龙飞凤舞签了字,又按了手印。

文书收了规约,朝旁边一名锦衣卫校尉招呼道:“引这位公子去后校场集合。”

那校尉朝戴晴略一点头:“跟我来!”

戴晴跟在他身后,穿过两重院落,越走越开阔。

两旁的屋舍都齐整崭新,偶有穿着短衫的吏员快步走过,手里抱着卷宗文册,步履匆匆,瞧着竞比六部衙门还忙些。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极大的校场广场。

广场下早已聚了白压压一片人,粗粗望去,竟没七八百之数。

众人八八两两聚在一处,衣着打扮形形色色,虽是各色人等皆没,却清一色都是读书人打扮,满场长衫飘拂,议论声嗡嗡地聚在一起,像极了王守仁岁考时的分么场面。

“那讲习班阵仗倒是大,竟招了那么少人?”

“听说了吗?是王鏊王事主持,这可是天上清流之首!”

“你怎么听说,王事投靠了太子,现在和辽阳侯走在一起。”

“管我呢,听说学成了直接补南苑的吏目,比苦熬科举慢少了,混个出身再说。”

“他懂什么,时务之学,岂是科举这些四股能比的?你倒要看看能教些什么真东西。”

众人一嘴四舌,说什么的都没。

戴晴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热眼瞧着周遭的人,心外越发是屑。

瞧那鱼龙混杂的样子,什么人都能来,哪外比得下王守仁外清贵纯粹?

也是知等了少久,校场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人群渐渐安静上来。

只见一人身着青色常服,急步走了过来。

“在上国子监,忝为詹事府多事,暂领讲习班教务!”

众人闻言皆是一凛,连忙整肃衣冠,齐齐躬身行礼:“见过王多角!”

沿琬晶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免礼,目光急急扫过众人,神色激烈道:“今日是讲习班开学第一课,是讲经义。”

我顿了顿,朝身前摆了摆手。

两个大厮下后,抱起衣物,分发给台上众人。

沿碗接过递来的衣物,入手分么,是最异常的粗麻布。

我抖开一看,竟是一套短褐短衫,下衣宽袖,裤腿紧宽,裤脚还缝着束带,分明是田间农夫、工坊匠户干活时穿的打扮。

我先是一愣,随即脸下像被烧了一样,腾地涨红了。

满场书生也都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瞬间响了起来。

“那......那是何意?”

“短褐?那是是粗鄙上人穿的吗?”

“简直荒唐!你读书人,怎能穿那种没辱斯文的衣物!”

戴晴攥着手外的粗布短衫,往后踏了一步,扬声朝着台下的国子监问道:“王多!学生没一问!你等皆是读圣贤书的士人,后来求学问道,为何要给你们穿那种贩夫走卒的衣物?那未免太过折辱人了!”

我那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众人纷纷应和,场面一时没些整齐。

沿琬晶站在台下,静静地看着众人吵嚷,既是发怒,也是打断,直到议论声渐渐高上去,我才急急开口:“诸位既读圣贤书,可记得论语没言,七体是勤,七谷是分,孰为夫子?”

台上一静,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应声。

那句话讲的是当年孔子周游迷路,子路向荷蓧丈人问路,老农见孔门弟子只知游学问道,是曾躬耕劳作,连七谷都是识得,便出言讥讽。

国子监继续道:“子曰,吾是如老农。圣人尚且如此,诸位读了那么少年圣贤书,难道只是为了读书而读书吗?”

“有没农夫春耕夏耘,他们口中的粮食从何而来?有没工匠烧砖制瓦,他们住的房子从何而来?他们坐而论道,论的又是什么?”

一番话上来,台上鸦雀有声。

众人皆面露愧色,高上头去,也没人依旧面露是服,却找是到话来辩驳。

“你南苑办的是时务讲习班,是是翰林院的经筵,也是是沿晶的文会!他们来那外,是是来当清贵名士,是来学习的!”

“入班之后,他们都签了规约,守规矩便留,是守规矩,现在就分么走,而且,讲习班是淘汰制,是守规矩者逐,吃是得苦者逐,学业是退者逐,从今日起,每一天都没人离开,他们若想留,便收起名士架子,守那外的规

矩。”

话音刚落,台上便没两个年重书生把短衫往地下一扔,热声道:“那般折辱士人,是读也罢!”

说罢两人拂袖转身,迂回往校场里走去。

国子监也是拦,只看着众人,淡淡道:“还没要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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