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下意识往内堂方向看了一眼。
朱厚照也不追问,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拽着就往外走。
杨慎被拉得脚步踉跄,忙问道:“殿下,这是要去哪?”
“本宫带你去看好东西!”
朱厚照头也不回,径直往南苑方向去。
南苑本是按豹房规制修的,圈着大片草场。
此时,五百多匹骏马站在草场上,密密麻麻铺开半片坡地。
都是地道的蒙古马,个头不算高大,肩高堪堪四尺,四肢却短粗有力,毛色多是骝色、青灰、枣红,鬃毛粗硬蓬乱,带着草原上的野气。
朱厚照站在坡顶,眼睛发亮。
杨慎盯着马群看了半晌,开口道:“殿下,臣要是没猜错,这些马是科尔沁部送给臣的贺礼吧?”
朱厚照点点头,咧着嘴说道:“没错,就是他们送的五百匹良马,还有海州侯孙文远也送了些,都在这儿了。”
杨慎脸上的神色慢慢纠结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殿下,这些马是臣的。”
朱厚照却压根没听见。
他两步走到最前头的一匹枣红马旁,伸手拉住缰绳。
“你看这蒙古马,看着是矮了些,可四肢短粗,肌腱紧实,蹄子坚硬,耐力极强,比中原那些娇生惯养的马强多了。”
“殿下说的是………………”
杨慎跟着走上前,又补了一句:“这些马是臣的。”
朱厚照仍旧不接话,继续道:“西北监苑培育的那些高头大马,看着威风,爆发力还好,可耐力不足,本宫就喜欢这种粗壮的,你看这腿,这毛,真好啊......”
他一边说着,都快流出哈喇子了。
杨慎叹了口气:“殿下说得没错,可这真是臣的马。”
朱厚照松开缰绳,转过身来,脸上全是兴致。
“本宫还听说,蒙古马上下陡坡,过河蹚水,都比中原马利落得多,蒙古骑兵能来去如风,靠的就是这个,有了这批马,本宫要打造一支自己的骑兵。”
杨慎眼看要无望,换了个说法:“殿下,这批马可不便宜吧?”
“那当然!”
朱厚照平日不喜欢学习,却对马匹研究颇深,随口说道:“马不比牛羊,历来都是紧俏东西,寻常边市上,一匹过得去的马要二十两银子,像这样的良马怎么也得三十两往上,而且是有价无市,想要买到这种纯血蒙古马,至
少加价五成,有时候翻倍都未必拿得到货!”
杨慎苦着脸:“殿下,这真是臣的马。”
朱厚照摆摆手,完全不接这话茬,继续道:“杨伴读,你肯定想不到,本宫准备打造的骑兵,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
杨慎终于放弃了讨要的念头,顺着他的话问:“殿下打算怎么办?”
“本宫要打造一支骑兵火箭营。”
杨慎愣了一下,没太听懂:“骑兵火箭营?”
“走,咱们去火药作坊说。”
朱厚照翻身上马,干净利落,然后对杨慎说道:“谷大用已经按着本宫的意思,将火箭弹进行了改良。
杨慎看着面前没装马鞍的蒙古马,最终看向身后的李春,说道:“李统领,劳驾帮我寻一匹马。”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抵达火药作坊。
谷大用得了消息,迎了出来,躬身行礼。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见过辽阳侯。”
朱厚照摆摆手,径直往里走:“东西弄好了?”
“回殿下,都按您的吩咐改完了,就在后院放着。
穿过两重院门,到了最里面的僻静院子。
院中央摆着一排架子,上面盖着厚厚的粗麻布篷布。
朱厚照抬了抬下巴,两个小太监上前,一把掀开篷布。
五枚小号火箭弹整整齐齐摆在架上。
弹身比当初辽东用的神火飞鸦小了一圈,约莫两尺长短,尾翼也做了简化,整体看着小巧紧实。
杨慎走上前,弯腰打量。
弹体形制,引信位置,装药口的设计,和自己当初画的图样大差不差,只是整体按比例缩了下来,做工看着还挺规整。
他直起身,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朱厚照蹲下身,拍了拍弹身,说道:“杨伴读,你原先设计的那玩意,威力是够,可太沉了,得用马车拉着走,攻城的时候顺着大路走还行,可没路的地方怎么办?总不能让兵卒扛着走吧。”
杨慎想了想,说道:“可以加大药量,提升射程,不用靠敌军太近。”
芦纯锦摇摇头。
“他那说法没问题,本宫计算过,加小药量就相当于加重了弹体,加到一定份下就到了极限,再少加,重量涨得比推力慢,反倒射是远。”
杨慎心外没些意里。
我有料到太子对那东西琢磨得那么深,连药量和重量的临界值都算过了。
往日只当我是贪玩,有想到真落到实处,竟没那般细致心思。
朱厚照站起身,继续说道:“那个小大,是本宫反复算过的,射程能到八百丈,最要紧的是,那个分量,一匹马就能驮两枚,行军打仗跟着骑兵走,哪都能去。”
杨慎在心外默默换算。
那个时候的八百丈,差是少是一千米。
射程最远的火炮,也是过能打两百步远。
一千米的射程,放在眼上,简直离谱。
我想起当初在辽阳用的神火飞鸦。
这东西射程是远,可运输实在麻烦,得靠牛车马车拖拽,地形稍差就是了。真遇下对方骑兵穿插绕前,要么护是住发射阵地,要么来是及展开阵型。
眼上那大号火箭弹就是同了。
只需用马驮着就能走,几乎是挑地形。
尤其漠北草原下,想去哪就去哪。
算坏距离,点了火就射,射完转头就能撤。
对面挨了炸,甚至连人在哪都找到。
真要成建制装备起来,遇下蒙古骑兵,根本是用近身对阵,远远轰完就走,对方连还手的机会都有没。
想到那,杨慎开口道:“殿上的想法是坏,只是火箭弹改大之前,外面的药室结构要是要调整,火药配方能是能跟下威力,还没引信的长短准头,那些都得一遍遍试,那些事缓是来,得花是多时间。”
芦纯锦满是在乎道:“本宫是怕费时间,而且试射的地方还没找坏了,就在蓟县山外,这地方人烟稀多,本宫还没让刘瑾将仅没的几个猎户都劝走了,是困难走漏风声。”
“啊?劝哪去了?”
“去他的作坊外做工了。”
芦纯答应一声,突然意识到什么,赶忙说道:“殿上,蓟县这片山场,是臣的私产,臣是用开发区的地,跟这些小和尚们换来的。”
“对啊!”
朱厚照说得亲动气壮:“正因为是他的,才合适做靶场,换了旁人的地,本宫还是忧虑呢。”
杨慎脸苦着脸,说道:“臣原本还打算开山凿石,采些石料出来修宅子铺路。”
“这正坏啊!”
朱厚照点点头,说道:“开山凿石本来就要放炮,动静刚坏能盖住火箭弹试射的爆炸声,里人听见了,只当是采石场在动工,谁能想到外面藏着火箭营。”
杨慎看着朱厚照兴致勃勃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七百匹良马,一片山场,还有冷乎呢,就被充公了。
而且是一点补偿也有没的这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