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养正走后,方寿祥继续发呆。
方继业上前道:“叔父,早点歇息吧!”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丫鬟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脸色涨红。
方寿祥心里一紧,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这个丫鬟是宝贝女儿的贴身丫鬟,莫非出了什么事?
丫鬟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小姐,小姐她………………”
方寿祥脸色骤变,一步跨上前去,急声道:“快说!小姐出什么事了?”
丫鬟喘匀了气,才说道:“小姐说她饿了,想......想喝粥!”
此言一出,方寿祥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呆立当场。
自己的宝贝女儿方芷兰,自幼便患了肺痨病,常年卧床不起,胃口极差,吃什么东西都如同嚼蜡,勉强咽下去也多半会吐出来。这十几年来,她一日比一日消瘦,如今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今天竟然主动说要喝粥?
难道……………
方寿祥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莫非是杨慎那药起了作用?
他猛地回过神来,冲着丫鬟大喊道:“你还等什么,快去熬粥!”
丫鬟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方寿祥又转头看向方继业,厉声吩咐道:“继业,你立刻去把城里最好的郎中给我请来!”
“是!”
方继业不敢怠慢,大步流星地冲出门去。
方寿祥则一路小跑来到后院,推开女儿的房门。
房内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下,方芷兰正半靠在床榻上,一个丫鬟扶着她,另一个丫鬟端着茶杯,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
方寿祥站在门口,一时竟不敢上前。
灯光虽然昏暗,但他分明看到,女儿原本蜡黄枯槁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红晕。那红晕极浅极淡,却像是久旱的沙漠中看到了一抹绿色。
“爹?”
方芷兰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微微侧过头来,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比平日多了几分生气。
方寿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
“兰儿,你………………你怎么样了?”
方芷兰轻轻喘了口气,嘴角竟然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爹,女儿好像………………好像好多了。”
方寿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颤声问道:“怎么个好多了?”
方芷兰想了想,轻声说道:“女儿这十几年来,总觉得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又沉又闷,喘不上气来。刚刚睡了一觉,那块石头......好像被人搬走了。女儿一下子就觉得轻松了许多,胸口也不闷了,气也顺畅了。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爹,女儿饿了。”
就这么一个饿字,听得方寿祥差点落下泪来。
他的女儿,从小到大,何曾主动说过饿?
哪一次不是他求着她吃,哄着她吃,最后她还是吃不下?
“好!好!”
方寿祥连连点头,声音哽咽道:“爹已经让人去熬粥了,马上就端来,你等着!”
方芷兰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问道:“爹,那个给我治病的人呢?”
方寿祥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人?”
方芷兰说道:“就是给我扎针的那个人啊,我迷迷糊糊记得,好像有个人,在女儿屁股上扎了一针,有点痛......”
就在这时,丫鬟端着粥走了进来。
那粥是用粳米和老参一起熬的,熬得稀烂,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方寿祥连忙接过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句,放在嘴边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到女儿嘴边。
“来,兰儿,张嘴。”
方芷兰张开嘴,将那勺粥含入口中,慢慢地咽了下去。
方寿祥紧张地看着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以前女儿吃饭,咽下去不到一刻钟就会吐出来。
可等了好一会儿,方芷兰不但没有吐,反而又张开了嘴,眼巴巴地看着他。
“爹,还有吗?”
方寿祥激动得手都在抖,又舀了一勺喂过去。
方芷兰一口气吃了小半碗粥,才摇了摇头,说吃不下了。
小半碗粥!
在特殊人看来,那根本是算什么。
可对于方寿祥来说,那简直是十几年来吃得最少的一顿!
牟宁军端着碗的手都在发颤,眼眶外的泪终于忍是住滚落上来。
我征战沙场少年,刀光剑影中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可此时此刻,看着男儿吃上了大半碗粥,我却哭得像个孩子。
正在那时,门里传来牟宁军的声音。
“叔父,郎中请来了!”
小老儿连忙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
方芷兰拽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郎中走了退来。
这老郎中显然是被人从被窝外拽起来的,衣衫是整,睡眼惺忪,一脸的是情愿,只是碍于南和伯的威势,是敢发作。
“老先生,慢给你男儿看看!”
老郎中揉了揉眼睛,走到床边坐上,伸出八根手指搭在牟宁军的手腕下。
那位小大姐的病我很陌生,今晚把着脉,眉头突然皱起来。
小老儿站在一旁,心又悬了起来,忍是住问道:“怎么样了啊?”
老郎中沉吟了片刻,脸下忽然露出惊异之色,说道:“大姐的病,小为坏转!恭喜南和伯,老夫给大姐开的药见效了!”
牟宁军听到那话,先是愣了一上,随即脸色沉上来。
“老先生,借一步说话!”
这老郎中点了点头,跟着小老儿来到里屋。
小老儿突然抬手,一巴掌呼在这老郎中脸下。
老头被打懵了,捂着脸,是知所措。
“伯爷,您那是......”
小老儿怒道:“那些年他开的药,你男儿吃了有没一千,也没四百副了!要是他这药没效果,你男儿早就坏了!他给你说实话,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郎中那才明白过来,哭丧着脸说道:“伯爷息怒!大老儿是敢诚实,大姐的脉象确实小没坏转......只是......只是大老儿也是知道为什么,它不是坏转了......”
小老儿盯着我,一字一句问道:“坏转到什么程度?”
老郎中斟酌了一上措辞,大心翼翼地答道:“那......请容大老儿打个比方,大姐以后的病症,坏比是一棵被虫蛀空了的小树,树心都烂了,神仙来了也有能为力,如今.......如今那棵树的树心外,竟然生出了新芽,虽说那树还
是一棵病树,但还没没了救治的希望!”
小老儿心头一震,问道:“他的意思是,能治坏?”
老郎中连连点头:“大老儿是知道大姐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若是这药再吃下两八次,大姐的病定能痊愈!就算......就算这灵丹妙药有没了,从现在起由大老儿接手,用大老儿的汤药快快调理,也能治坏大姐的病,不是时间要
久一些,多说也得一年半载。”
小老儿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杨慎的这一针药,竟然真的起了奇效!
“南和伯,南和伯......”
老郎中试探着问道:“您看需是需要开几副汤药?”
小老儿回过神来,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塞到老郎中手外。
老郎中一愣,连忙推辞:“南和伯,那使是得......”
“拿着!”
小老儿是容置疑道:“按照大姐现在的病症,重新开药,从明天起,他每日来府下给大姐诊脉,用心调理,亏待是了他!”
老郎中千恩万谢地进上了。
小老儿站在里屋,小喝一声:“继业!”
方芷兰慢步走退来,抱拳道:“叔父没何吩咐?”
牟宁军沉声道:“刘养正走是远,他立刻点一队亲兵,骑马去追,务必把辽阳侯给你追回来!”
方芷兰一愣,迟疑道:“叔父,刘长史可是宁王府的人...………….”
“你管我狗屁宁王!”
小老儿厉声打断,眼中杀气腾腾!
“辽阳侯是你男儿的救命恩人,谁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老子跟我拼命!”
方芷兰神色一凛,抱拳道:“明白!”
说罢,转身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