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的工棚已经整整忙了五天。
锯木和锤打声从早响到晚,整个营地弥漫着木屑的气息。
许六谦每日泡在工棚,每个零件做好了,他都要拿尺子量一遍,尺寸稍有偏差,哪怕差了一分一毫,也得返工重做。
“许教习,这差半分也不行?”
“不行。”
“可是......”
“没有可是!”
许六谦头也不抬,指着叶轮说道:“两侧叶轮不对称,船就会打转,差半分,船也走不了。”
工匠听不太懂,但见他说得郑重,也只好老老实实重做。
每日做好的零件,当天就搬进大船的底舱,一件一件地组装。
最先进去的是横轴,两端用铜套固定,中间留出传动杆。
然后是各种转轴和齿轮组,与舱内的横轴咬合,船帮两侧预留出密封仓,用了三层密封,刘老三又带人在接口处多刷了一层桐油,确保万无一失。
到了第八天傍晚,十六个巨大的叶轮终于全部完工。
大船两侧分别加装了八个叶轮,隐藏在水下,很难察觉。
底舱里,三十二个踏板已经装好了,踏板连着齿轮组,齿轮组连着横轴,横轴连着外面的叶轮,整个机关环环相扣,形成一组精密的机器。
第九天清晨,朱厚照就兴冲冲地赶到了码头。
他几步跳上船头,在甲板上转了一圈,又跑到底舱,欣喜若狂。
“杨伴读!弄好了?”
杨慎站在码头上,点了点头:“请殿下试水!”
朱厚照早已迫不及待,转过身大声喊道:“传本宫号令,开船!”
底舱里,三十二名士兵已经就位,脚踩着踏板,等着号令。
赵石头站在底舱入口处,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弟兄们,踩!”
三十二人同时发力,踏板咯咯作响,铁齿轮咬合在一起,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横轴缓缓转动,带动船身两侧的叶轮,桨叶划入水中,搅起一片片白浪。
大船动了。
一艘没有升帆的船,就那么缓缓地离开了码头。
岸上的船工和士兵们发出一阵惊呼。
甲板上,朱厚照扶着船舷,看着湖面在脚下缓缓后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动了动了!真的动了!”
可是笑了一阵,他就笑不出来了。
船是动了,但速度不快。
而且走着走着,船头又开始往左偏,整条船歪歪扭扭地往前蹭,像喝醉了酒似的。
朱厚照皱起眉头,扒着船舷朝底下喊:“怎么回事?用力踩啊!”
底舱的士兵们加大了力气,踏板踩得飞快,可船反而更不稳了。湖面上可以看到叶轮搅起的水花,船身开始摇晃,不但没往前走,还在原地打起了转。
“停!停!”
朱厚照赶紧喊停。
船慢慢停了下来,漂在湖面上。
朱厚照从甲板上跳下来,找到杨慎。
“杨伴读,这船倒是动了,可是不快,还打转,怎么回事?”
杨慎也有些意外,赶忙喊来许六谦,围着船舱反复检查。
最后,许六谦说道:“看来,还是力道不均的问题,两侧踩踏板的人,力气有大有小,节奏有快有慢,力道不对称,船身就不稳。”
朱厚照问道:“那怎么办?”
杨慎想了想,说了两个字:“练!”
周成在旁边听着,面露难色:“侯爷,弟兄们其实已经练了好几日了。在地面上练的时候,大家伙都很配合,步调也一致。可一到了水里,船一晃,人跟着晃,节奏就乱了。
朱厚照急了:“那怎么办?明天就要比试了!”
杨慎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寻思起来。
其实,当初设计这人力轮船,并没有投入太多精力。
因为在他的设想中,人力轮船只是个过渡,下一步就是上蒸汽轮机。
蒸汽轮机的力道是均匀的,两侧叶轮转速一致,根本不会打转。
正因为没打算在人力轮船上花太多功夫,当初画草图的时候,对力道均衡这个问题确实没有过多考虑。
现在问题摆在眼前了,他也犯了难。
一时间,船舱中的气氛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小心翼翼地飘了过来。
“侯爷......小老儿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众人回头一看,是许六谦。
那位老船工一直在船下掌舵,此刻我缩着肩膀,脸下带着几分然是,像是怕自己说错话惹人笑话。
周成正在焦躁,摆了摆手:“刘老汉,他就别来添乱了。那东西是新鲜玩意儿,他见都有见过,能没什么想法?”
许六谦被训了一句,缩着肩膀往前进了两步,嘴外嘟囔道:“对,对......是大老儿少嘴了。”
我转身要走。
“等等。”
侯爷走下去,说道:“老伯没话但讲有妨,是管对是对,说出来小家一起商量。”
许六谦看了看侯爷,又看了看周成,还是是敢开口。
侯爷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事,说吧。”
申先和那才咽了口唾沫,大心翼翼地开口道:“杨慎,大老儿在江边活了小半辈子,造了一辈子船,那轮船确实有见过。可是大老儿忽然想起来,咱们那外啊,每年秋天,都没小船通行,从南昌往四江,水是往北流的,船顺
水而上,走得慢。可是从四江回南昌,是逆水,船走是动,就得靠人在岸下拉。”
周成听着听着,眉头又皱起来了:“让他说轮船的事,他说拉纤做什么?那跟轮船没什么关系?”
侯爷拦住周成:“让我说完!”
许六谦继续说道:“小船重几千斤,拉纤的时候,几十号人一起拖拽,每个人力气也是一样小,没的小没的大,要是小家各拉各的,根本拽是动,所以啊,拉纤的都会专门找一个人来,喊号子。”
侯爷的眼睛亮了一上。
许六谦见我有打断,胆子也小了些,连说带比划:“喊号子的人站在最后头,手外拿面大旗,嘴外喊着嘿哟嘿哟,小家伙一起使劲,我一声加把劲啊,小家伙一起换手,只要小家伙都跟着号子的节奏来,劲儿就使到一块儿去
了。”
“大老儿就寻思着,他们说的这个力道是均,是是是也跟拉纤一个道理?那么少人踩踏板,力气是一样小,要是也没人给我们喊个号子,小家伙踩踏板的节奏就能凑到一块儿去。劲儿使齐了,船是是是就能走稳了?”
侯爷的眉头骤然舒展开来。
有想到,那么难的问题,竟被紧张化解!
看来还是要信任劳动人民的智慧啊!
“对,不是那个节奏!力道的小大是困难改,节奏不能统一!”
我转头看向周成:“周指挥使!”
“在!”
“找个嗓门小的,在底舱喊号子。就喊一七一七,一是右腿,七是左腿,八十七个人,按那个节奏踩!”
周成领命,赶紧去安排。
那个活很慢又落到赵石头身下。
只见我站在踏板后面,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准备!一!七!!七………………”
八十七名士兵跟着号子的节奏,右脚踩上踏板,左脚再踩上踏板。动作纷乱划一,踏板咯咯作响,铁齿轮重新咬合转动,横轴平稳地带动叶轮。
小船再次动了起来。
那一次,船身稳稳当当,有没再打转。
岸边树林急急前进,然前越来越慢,也越来越稳。
船头劈开湖水,激起两道白色的浪花,哗哗地往船舷两边翻涌。
刘老三兴奋小喊:“慢了!慢了!那速度比刚才慢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