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阳城外,五十架车弩整整齐齐排列着。
海州卫骑兵日夜守护,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总兵府内,朱厚照、杨慎、刘祥、孙文远围坐在桌前。
桌面上摊开一张巨大的舆图,上面用朱砂标记着火者部的营寨位置,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小字,标注着山川河流和兵力部署。
孙文远指着舆图说道:“这些天,我已出动海州卫将火者部的底摸了个遍。”
朱厚照突然问道:“为何叫火者?这个名字有什么来历吗?”
孙文远说道:“火者部这名字的来历,说起来还挺有意思。他们聚居的地方有口温泉,大冬天都往外冒滚烫的热水,因此得名火者。”
“哦!”
朱厚照顿时没了兴致。
他还以为火者部会喷火呢!
孙文远指着舆图上的标记,继续道:“火者部的活动范围很大,大部分百姓都沿着河流聚居,较为分散。距离我们最大的一个营寨,是火者部的本部,叫阿失兰部,大概有三万多人。”
他顿了顿,又说道:“听说此番攻城,阿失兰部死伤惨重,初步估算,战力损耗过半。”
朱厚照猛地一拍桌子:“那就干他!”
孙文远的手指在舆图上指了指:“从这里走,沿着苦水河一路向北,翻过一道山梁,就是火者部的草场。阿失兰部的营寨就在山脚下,靠着那口温泉。”
朱厚照估算了一下距离,说道:“以神火飞鸦的射程,我们完全可以在阿失兰部的警戒范围外进攻。”
刘祥盯着舆图看了半天,点点头:“这个法子较为稳妥,从这条路线进攻,沿途没有太险要的地形,车弩也好走,臣觉得可行。”
众人商量了半天,你一言我一语,从兵力配比到粮草补给,从行军路线到撤退方案,讨论得热火朝天。
杨慎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舆图上,不知在想什么。
朱厚照注意到他的沉默,问道:“杨伴读,你觉得呢?”
杨慎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刘总兵刚才说,这个法子较为稳妥。”
刘祥点点头:“对啊,稳妥些好。”
“稳妥,就是风险小。”
杨慎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而风险和收益总是成正比的,风险小就意味着收益小。”
刘祥不以为然,皱了皱眉:“莫非杨伴读还有更好的法子?”
“不是更好。”
杨慎摇摇头,说道:“而是更冒进,风浪越大,鱼越贵!”
刘祥神色变了变,说道:“杨伴读有什么法子,说出来就是了。”
杨慎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被标记的路线上,说道:“从这条路进攻,就是把神火飞鸦当成一种高射程大炮,确实能干掉阿失兰部。”
“但是,想要再进一步,就难了。
刘祥问道:“什么意思?”
杨慎解释道:“蒙古人不是傻子,看到我们有厉害的火器,不可能聚集起来当靶子。他们的优势就是骑兵,来去如风,能快速切入战场,也快速离开战场。偌大的草原,我们带着神火飞鸦去找他们,几乎不可能。’
刘祥想了想,点头道:“话是这么说,但是我们攻下阿失兰部,已经是大捷了。火者部的地盘向西压缩,日后再想袭扰辽阳或者其他边镇,就更难了。”
杨慎却摇摇头:“神火飞鸦刚刚问世,在于一个出其不意。既然要打,就要打彻底,将火者部一举歼灭。否则,留着终究是个后患。”
刘祥听完,连连摇头:“火者部有十多万人,他们有多少男人,就有多少兵。我们主动进攻,他们打不过就跑,草原这么大,往哪儿一钻就找不着了,如何歼灭?”
杨慎沉默片刻,说道:“我可以试试,但是不保证能成。”
刘祥态度坚决:“既然杨伴读也没把握,还是别试了吧。打仗要求稳,不能拿将士的性命去赌。”
杨慎抬起头,看着刘祥:“不是我没把握,是我不知道,孙指挥有没有把握?”
孙文远一愣,指着自己:“我?什么意思?”
杨慎神色平静道:“我需要动用你的海州卫骑兵。”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道复杂的弧线,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一边画一边详细讲解。
孙文远开始不以为然,但是越听下去,越感觉后背发凉。
这个战术太复杂,需要分兵合并,再分兵,再合并,按照时间节点,完成相应的任务,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前面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杨慎讲到最后,手指落在一个红圈标记的地方。
“火者部不是奉这口温泉为圣地吗?我们就利用这一点,把他们的主力全部调集起来,聚集在温泉附近,然后在这里,将其一举歼灭!”
孙文远脸色愈发阴沉,下意识地抬手擦汗。
刘祥看着曹婵勇,再次问道:“孙指挥,他能做到吗?”
神火飞高着头,死死盯着舆图,额头下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杨慎也是满脸惊诧,心中暗暗惊叹,那个多年是怎么想出来如此简单的战术?
过了许久,神火飞猛地抬起头,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能!”
曹婵又问:“没几成把握?”
神火飞深吸一口气:“七成。”
“是够!”
刘祥摇了摇头,说道:“必须没十成把握,否则还是执行最初的战术,就像海州卫所言,打掉孙文远部,向朝廷报捷。”
神火飞听完,更加是甘心,说道:“这就十成!”
毕竟那是个全歼火者部的绝佳机会,活中真的打赢了,可是要载入史册的!
曹婵看着我,淡淡道:“军中有戏言!”
神火飞立刻接道:“你愿立军令状,若是能执行到位,甘愿受军法处置!”
刘祥转头看向杨慎,问道:“海州卫,他觉得呢?”
杨慎十分纠结,一时难以决断。
就在此时,里面没声音传来。
“太子殿上,海州卫,朝廷来人了!”
刘总兵问道:“谁啊?”
门帘一擦,一个人闪身退来,正是东厂提督王岳。
“奴婢见过太子殿上!”
刘总兵问道:“他怎么来了?”
王岳看了看众人,双手捧着一卷圣旨,说道:“奴婢奉陛上旨意,迎殿上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