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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3章 :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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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逍听后一阵无语,觉得一颗真心错付了。

原以为是个高手,没成想是个出场三秒高光就下线的龙套。

看来没捷径可走了,一切都还要靠他们自己。

其实现在杨逍已经想到对付那只鬼的法子了,不...

胡为民掐灭烟头,指尖被烫得微微一颤,却没缩回手。他盯着地上那截焦黑的烟屁股,像盯着一枚刚引爆又哑火的雷管——炸不出声响,却把整片神经绷到了极限。

马静坐在床沿,脚尖悬空,鞋底蹭着地面,一下,两下,节奏越来越慢。她没看胡为民,眼睛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部一道浅浅的红痕——那是结婚戒指摘下来后留下的印子。三天前还戴着,昨夜任务前取了,怕沾上什么不该沾的东西。可现在,这道印子像条活过来的蚯蚓,在昏黄灯泡投下的阴影里微微蠕动。

“哒。”

挂钟又响了一声。

胡为民喉结滚动:“马大夫……你听没听过一种说法?”

“什么说法?”马静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墙皮上正簌簌剥落的灰。

“说人临死前,会梦见自己最想见的人。”胡为民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马静侧脸上,“不是噩梦,是特别清楚、特别暖的梦。梦里那人冲你笑,牵你手,说‘别怕,我来了’。”

马静手指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你梦见过?”

胡为民没答。他只是慢慢抬起右手,用拇指指腹反复摩挲着左耳垂下方一块硬币大小的旧疤——那是七岁那年被拖拉机皮带卷住时留下的。疤痕早已褪成淡粉色,可每次心跳加速,它就发烫,像底下埋着一小块烧红的炭。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重,但极稳,一步,停半秒,再一步。鞋底与水泥地摩擦的沙沙声,像砂纸在刮骨头。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一秒。

两秒。

三秒。

门把手无声转动了一下。

胡为民整个人弹起来,膝盖撞上桌角,疼得眼前发白,却死死咬住后槽牙没哼出声。他扑到门边,背贴着冰凉的门板,右耳几乎贴上木纹,耳朵里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马静没动,但她左手已悄悄摸向枕头底下——那里压着一把不锈钢剪刀,刃口磨得雪亮,是她白天借口整理器械箱偷偷藏的。

门外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

然后,门缝底下,缓缓渗进一道影子。

不是人形,不是轮廓,就是一道浓得化不开的墨色,边缘微微起伏,像水波,又像呼吸。它从门缝底下钻进来,一寸寸爬过门槛,爬过地板,爬向床脚。

马静盯着那道影子,瞳孔收缩如针尖。

它停住了。

停在她赤着的右脚脚踝旁,离皮肤不到半寸。

胡为民额头抵着门板,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他不敢回头,不敢眨眼,连吞咽都不敢——喉咙里那团东西硬得像块烧红的铁。

突然,影子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上。

沿着床腿,蜿蜒而上,爬上床沿,再攀上马静垂在床边的小腿。

马静浑身肌肉绷成石雕,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脚趾蜷缩。

影子停在她膝盖内侧,停了足足十秒。

然后,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住,倏然缩回门缝——快得只剩视网膜上一道残影。

门把手“咔哒”一声,复位。

脚步声重新响起,这次往相反方向去了,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楼梯口。

胡为民双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后背湿透,冷汗浸透衬衫,黏腻腻贴在脊梁骨上。他大口喘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仿佛肺叶里塞满了碎玻璃。

马静慢慢掀开被子,低头看自己的膝盖内侧。

皮肤完好,没有红痕,没有灼伤,连毛孔都清晰可见。

可就在她目光落下的瞬间,那块皮肤上,毫无征兆地浮出三粒细小的血点,排成歪斜的三角形,像被三枚烧红的针尖轻轻点过。

她猛地扯过被子盖住膝盖,手指死死揪住被角,指节泛白。

“你……看到了?”胡为民哑着嗓子问。

马静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掌心。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纽扣。

深蓝色,金属扣面,边缘有细微磨损痕迹——是今早食堂里那个窒息男人外套上的第三颗纽扣。当时她做心肺复苏时,男人剧烈痉挛,纽扣崩飞,她下意识攥在了手里,忘了扔。

可现在,它就躺在她掌心,冰凉,坚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胡为民盯着那枚纽扣,瞳孔骤然缩紧。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扑到桌边,一把掀开桌上摊开的卫生所值班日志——那是他白天借来翻看的,上面记录着今夜所有在岗人员名单与床位安排。

他手指颤抖着划过纸页,在“病员登记”栏停住。

姓名:李国栋

年龄:32岁

症状:食物窒息,已脱离危险

病房:3号床

陪护:妻子王秀兰

胡为民的手指死死抠进纸页,指甲缝里嵌进纸屑。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马大夫……李国栋,他穿的是什么颜色的外套?”

马静怔住,记忆闪电般回溯——食堂里那个倒地的男人,深蓝色工装,胸前三粒同款纽扣,其中一颗崩飞时,她确实看见了。

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胡为民却已经明白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搪瓷杯,里面半杯凉茶晃荡着,他盯着水面,水面映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灯泡,也映着他自己惨白扭曲的脸。

然后,他端起杯子,将半杯凉茶泼向地面。

水渍迅速洇开,像一小片暗色湖泊。

就在水渍边缘,靠近床脚的位置,水迹突然微微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极其微小的、近乎完美的圆弧——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刚刚在那里蹲伏过,压弯了水膜。

胡为民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野兽呜咽的声响。他猛地转身,扑到窗边,一把推开老旧的木质窗扇。

窗外,是卫生所后院。

月光惨白,照着几棵枯瘦的梧桐树,枝桠张牙舞爪。树影在地上投下浓黑的、不断蠕动的斑块。而在最靠近围墙的那棵树下,月光被什么东西彻底吞没了——那里站着一个人形轮廓,不高,微微佝偻,双臂垂在身侧,头颅低垂,面部位置只有一片比夜色更沉的虚无。

它没动。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刚从坟里扒出来的泥塑。

胡为民僵在窗边,血液冻成了冰碴。他想喊,可声带像被焊死;想关窗,可手指僵直如木棍。余光扫过窗台——那里放着马静白天用过的体温计,银色水银柱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他忽然记起白天查房时,马静对李国栋说的一句话:“你这症状,有点像当年厂里老锅炉工王师傅犯病的样子。他也是吃饭噎着,送医路上就断了气,脸皮青紫发黑,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当时李国栋只是虚弱地笑笑,没当回事。

可此刻,胡为民死死盯着树下那团黑暗,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王勇尸体脖颈处那圈紫黑色指印——不是掐的,是某种东西吮吸留下的齿痕;想起冯小燕被剥走的脸皮边缘,那些细密整齐的撕裂口,像被无数细小的牙齿啃噬过……

“不是鬼……”胡为民喉结上下滚动,声音轻得像叹息,“是饿的。”

马静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指尖冰凉。她没看窗外,目光死死锁在胡为民侧脸上:“你说什么?”

“它不是要杀我们。”胡为民缓缓转过头,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却燃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清醒,“它在找吃的。找活人的……气。”

马静呼吸一滞。

胡为民指着自己太阳穴:“你记得周科长说的吗?周文清被烧死前,有人听见他最后喊的话——‘我的脸……我的脸还在锅里煮!’”

“煮?”马静声音发颤。

“对,煮。”胡为民嘴角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弧度,“剥脸不是目的,是手段。脸皮是饵,是引子,是……灶膛里的柴火。真正被煮的,是人脸底下裹着的那口阳气。活人睡着时,阳气最弱,最容易被抽走。王勇、冯小燕,都是夜里睡着后失踪的。郭铁军喝下那瓶汽水,睡得像死猪——冯小燕知道,所以她逃。可她逃错了方向。”

马静脑中电光石火:“她逃向了卫生所?”

“对!”胡为民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下去,像怕惊动窗外那团黑暗,“她以为这里人多阳气旺,安全。可她不知道,这里躺着一个刚被‘尝过’一口的活人——李国栋!那口被抽走的阳气,就像一盏刚点着的引路灯,把真正的饿鬼,引到了这扇窗下!”

窗外,树影猛地一阵剧烈摇晃。

不是风。

是那团黑暗,抬起了头。

月光依旧照不到它的脸,可胡为民和马静同时感到一股冰冷粘稠的视线,隔着十几米距离,牢牢钉在他们脸上。

马静后退半步,后腰撞上桌角,疼得闷哼一声。她右手本能地探向枕下——剪刀还在。

可胡为民却做了个让她魂飞魄散的动作。

他慢慢抬起双手,掌心朝外,像面对一头暴怒的野兽,缓缓举过头顶。

“别动。”他声音干涩,却奇异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它在数。”

马静僵住。

胡为民盯着窗外,嘴唇无声开合:“一……二……三……”

他数的不是树影,不是月光,是自己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在替窗外那东西,校准猎物的心跳频率。

马静突然明白了。她不再去摸剪刀,反而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肩膀,甚至微微侧过脸,避开那道无形的视线——就像动物面对天敌时,降低存在感,收敛所有攻击性。

窗外,那团黑暗缓缓垂下了头。

树影停止摇晃。

胡为民数到第七下时,心跳声渐渐平缓。他慢慢放下双手,指尖冰凉,却稳如磐石。

“它走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马静没回应。她只是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枚深蓝色纽扣,不知何时,边缘竟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黏液,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却散发着淡淡的、甜腻的铁锈味。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不是刚才那种沙沙声。

是保卫科制式胶鞋踩在水泥地上的闷响,节奏规律,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威慑力。

胡为民和马静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又同时绷紧神经。

门被敲响。

“马大夫?胡同志?你们还好吗?”是保卫科小张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关切。

胡为民快步上前,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戴红袖章的年轻人,小张和另一个叫小李的,手按在腰间皮带上,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屋内每一寸角落。

“一切正常。”胡为民声音平稳,侧身让开,“刚巡查完病房,正准备休息。”

小张点点头,目光掠过马静苍白的脸和胡为民额角未干的冷汗,却没多问。他身后的小李抱着一个帆布包,递了过来:“周科长让送来的。今晚加派了人手,卫生所前后门都有守卫。这是应急药品和……这个。”

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崭新的饭票,最上面一张,赫然是朱红色印章盖着的“一等饭票”。

胡为民接过包,手指无意擦过饭票边缘,触感微潮,像刚从蒸笼里取出的馒头皮。

他垂眸,掩去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小张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马静一眼:“马大夫,李国栋同志刚醒了,嚷着要见您。说……有要紧事,非说不可。”

马静点头,笑容僵硬:“我这就去。”

门关上,落锁声清脆。

胡为民将帆布包放在桌上,没碰那叠饭票。他走到马静身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李国栋不能见。他现在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马静指甲掐进掌心:“为什么?”

“因为……”胡为民目光扫过那枚纽扣上未干的黏液,喉结滚动,“他嘴里,可能已经长出了新的牙齿。”

话音未落,隔壁病房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不是李国栋那种病弱的咳。

是湿漉漉的、带着痰音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喉咙深处艰难拱出的咕噜声。

紧接着,是床板不堪重负的呻吟。

还有……指甲刮擦木头的“吱呀”声。

一下,两下,缓慢,执着,带着令人牙酸的耐心。

马静脸色惨白如纸。

胡为民却慢慢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悉深渊后的疲惫:“看,它开始布置餐桌了。”

他转身走向床边,拿起自己的搪瓷杯,又从包里抽出一张崭新的一等饭票——朱红印章在灯光下刺目如血。他将饭票一角浸入杯中凉茶,纸面迅速吸饱水分,变得柔软透明。

然后,他举起杯子,对着灯光。

茶水中,那张半透明的饭票背面,赫然浮现出一行用极细墨线勾勒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字:

【今夜子时,文化宫三楼杂物间,灶膛已温。】

字迹边缘,一圈细密的、仿佛被无数细小齿痕啃噬过的锯齿状毛边,正缓缓洇开。

胡为民看着那行字,手指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他轻轻吹了口气。

水波荡漾,墨字如墨鱼吐出的烟雾,丝丝缕缕,消散于茶汤深处。

窗外,月光悄然移开,梧桐树下,那团黑暗已杳然无踪。

只有一片被踩塌的草茎,在夜风里微微颤抖,像一道新鲜的、无人察觉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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