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热度,炒话题度,在1980年这会儿的国内,属实是个新鲜词儿,新闻从业者有这个概念,其他行业的人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信息传播能力的关系。
这年头没有网络,所有的新闻基本都是被官方垄断,想要自己炒一个话题出来,属实有点难度。
但是也因为这样,如果大家的信息来源报纸广播都开始讨论这事儿,那么关注度可就要比后世还要夸张了。
说是全民关注都不为过。
毕竟后世信息爆炸,一天能够刷几百条新闻,一个话题能够维持三天就很不错了,但这会儿的报纸都只有那么几张,能够听到的广播也就几个台,信息渠道太少了,但是这样注意力也就更加集中。
一旦报纸广播开始反复聊一件事儿,那就是真是全国皆知。
而且不光是国内,就算是国外都是如此。
当然了,他们的信息渠道确实要多一些,但是架不住大家都在猜,甚至还有些地方已经开启了盘口。
这也让方言感慨,果然不愧是资本主义国家。
香江那边的消息传回来,其中有个盘口是赌第一届华夏中医全球奖花落谁家?
赔率方面,华夏中医一赔二,属于大热门。
日本汉方医一赔五,东南亚华裔名医一赔八,欧美人士一赔二十。另外还有首届轮空,一赔十。
另外还有其他盘口,赌的方式也不太一样。
另外美国那边反应也很直接,消息一出来,不光开盘口,中医概念股、中药概念股,甚至跟亚洲沾边的医药股,全都大涨。华尔街的金融大鳄们不关心谁拿奖,他们关心的是这个话题炒的越热闹,中医概念越火,他们赚的越
多。至于获奖者是谁,在金钱面前已经不太重要了,重要的是话题性,是热度。
甚至还有对冲基金专门成立了中医概念基金,就赌这一波了。
另外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还有赌方言会提名谁的盘口。
当然不是具体的人,而是读的提名国内老中医、提名国内年轻中医、提名日本汉方医、提名东南亚某医生,还有一个更绝的选项是自己提名自己。
并且还真的有人下注,认为以方言的性格,说不定真的能干得出来。
这些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回了国内。
方言知道后,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他也不反感,甚至还有点乐见其成,毕竟关注的人越多越热闹,那么中医的影响力也就越大。至于那些赌徒和炒家、资本家,那是人家愿意花钱帮忙宣传,方言没道理拦着他们,甚至求之
不得呢。
毕竟国外人家不违法,爱怎么炒就怎么炒,炒的越热,知道中医的人也就越多。
就是他们关注点不是中医治病上,而是中医话题本身。
不过方言两辈子的经验告诉他,想让一件事快速传开,最好的办法不是自己去喊,而是让大家感觉这件事都和自己有关系,有了关系自然就上心,上心了他们自然就会帮忙传播。
赌徒们并不是多需要中医,他们只是因为下了注想要赢钱。
所以也会主动去讨论、去分析、去拉着别人聊,免费充当宣传员。
以前他们根本不关心的中医体系,现在也会费尽心思去研究,就像炒股的人一样。
他们也会想方设法通过各种渠道去了解华夏中医在国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为什么会涨?为什么又会跌?
越是了解,对中医越是清晰。虽然出发点只是为了赢钱,但是话题炒热起来后,知道中医的人也就越多了。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转眼就到了1980年的2月1号。
一天是腊月十五。
下了好几天的雪过后,今天难得的天晴了,方言收到了信息。
这一天老陆也从土耳其启程飞回国了。
他老人家在瑞士代替方言去领奖过后,一直就被各路人士邀请,欧洲那边玩了一圈,然后玩到了土耳其,最后从那边返回。
他是从欧洲大陆往东南走,经过巴尔干半岛,去了方言他们正在合作的南斯拉夫、希腊,看了当地关于岐黄制药的一些相关卖场,然后去了土耳其。
在伊斯坦布尔接触了一下当地的医学民间疗法,还有传统搏击、土耳其摔跤这些,又和华侨以及当地中医界交流了一下。
其实本来老是打算在国外过春节的,但是当地局势有些紧张,所以使馆人员建议他早点离开当地。
方言想起来,好像确实看过报纸上说的一些事情,外界猜测可能会有大事发生。
反正那边这些年都乱习惯了,方言也没在意,老爷子想走也行,还能回来过春节。
这次他从伊斯坦布尔飞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然后从那边转机飞BJ。
老陆身份不一样,他是作为诺奖得主的私人代表,有华夏官方背景,手里拿的是公务护照。
全程有人接待、有人陪同,有人办手续,甚至还配备了翻译,老爷子反正在电报里说是玩的挺开心的。
还说给家里带了一些礼物。
大概会在两天后抵达京城。
方言知道后也就放心了。
这会儿所有的学校都放假了,老爹老丈人他们也都一样,另外二姐也都从上海回来了。
回来过后就一直在京城瞎逛,主要发现这半年时间京城变化实在有点大,好多的工厂公司出现,大街上也多了不少的各种轿车,年轻人穿着也有了变化,穿牛仔裤的可不止小老弟一个,还有一些追时髦的年轻人也换上了类似
的款。
都是刚建成的制衣工厂里面出品的。
另外大街上还出现了不少个人摊贩,甚至还有人在自家的家门口卖饭菜。
这些都是后面会出现的,但是因为方言的蝴蝶效应,要么是提前几个月,要么就是提前几年让这些出现了。
个人摊贩当然多数还是修鞋,配钥匙,卖小商品,理发这类。
出现大面积雇佣人员的个人还没有,因为有个说法叫“七上八下”简单说就是雇工不能超过七个人,超过了就是僭越了。
当然了,多数人还是更加希望进入国营单位,毕竟是铁饭碗嘛,实在不行也可以去侨商和公家开的合资厂,个人做的要么是实在进不去的人,要么就是还有其他打算的人。
因为要过年了,单位上也比较忙,方言这段时间都是在协和,研究院两头跑。
研究生班的课程他都没怎么上齐过,不过学校那边也没在意这个。
毕竟谁能对华夏中医研究院副院长,协和中医科主任,全球第一个拿诺奖的中医,说他旷课?
大家更加关心的还是方言一直都没公布的提名人员。
都很好奇到底会是谁。
方言还是没告诉众人,另外各种全国各地拜访他的中医界的人员也多了起来。
好多都是方言之前推动中医师承合法化的时候接待过的人,都是中医界的老前辈们。
过年了,有些受邀要参加一些会议,第一站好多就是先来拜访下方言。
每天他在单位忙完了,回家还得招待这些老前辈们。
倒是也不反感,毕竟都是熟人嘛。
就是每次都有人打听他打算提名的人,让他都快形成一套推脱的话术了。
最后无奈,见面的时候方言就会先说明,不要打听,打听了他也不会说。
这才把这股风头给止住。
不过这么一搞,大家好像更好奇了,私底下都在猜测到底会是谁。
不少人认为,很可能是方言的师兄,也就是现在研究生班的第二高手,李正吉。
这位拜师众多,且多数都是名医国手,他还跟着出国去治过病,可以说是方言之下第一人。
还有人认为也有可能是另外一个姓李的。
山西灵石的那位李可。
方言专门给他捐了一家医院,可想而知两人的关系是多深厚了。
当然,还有人认为或许是提名方言那几个师父也说不准,毕竟领奖都是让他师父去的,提名一下某位师父也合理。
一时间那是众说纷纭,但是方言依旧是守口如瓶,不到时间不透露半点。
二月三号这天,北京首都机场,老陆的航班准时到达,方言和老胡作为徒弟,一起过来接机。
本来师兄丁剑也想过来的,不过小李最近和武术队在闹矛盾,他这个当师父的去处理去了。
说起这个矛盾还是因为钱闹的,主要是小李属于是武术队的人,拍电影耽搁了一些比赛,最开始武术队都没说什么,但是到年底的时候,上头来了个新领导,要让小李把去年到手的片酬都交上去,注意:是都交上去。
小李当然就不干了,第一是他钱用了不少,第二是钱都是老胡这边分给他个人的,武术队那边借调的时候,在方言提醒下给过一次钱的,虽然肯定是没有片酬多,但是也是给了的,所以他不干。
不过武术队那边也有理由,说他本来就是武术队的人,所以一切收益都应该上缴,然后由武术队再分配。
而且这会儿国内没有自由职业这个概念,每个人都是属于单位的。
因为单位管你的工资、住房、医疗、户口,甚至管你结婚生孩子,连家里吵架,上面领导都会管。
武术队的逻辑是,小李的本事是单位教的,身体也是单位的,用的是单位本事,赚的钱所得理所应当应该归单位。
这就是集体主义价值观,也是主流价值观。
小李不平衡是因为,钱是他辛辛苦苦拍戏赚的,流的是血和汗。借调的时候,已经单独给了队里一次钱,凭什么还要把他的钱上交上去?而且他最关键的是,钱已经花了一些,怎么全部上交?
这就是一切归公的逻辑和多劳多得的逻辑发生了碰撞。
本来方言提前提醒老胡给钱,就是规避这事儿,因为他记得原来历史上小李也因为类似的事情和武术队发生了矛盾,但是没想到做了规避,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其实如果武术队不换新领导,也没这事。
坏就坏在来了这个新领导。俗话说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新领导一来就要立威、抓纪律、整顿作风。小李这种赚快钱,拿外快的,又出了成绩,被全队羡慕的理所应当的成为了那个出头鸟。
至于方言和老胡他们公司给队里的钱,新领导直接无视掉,反正又没到他手里。
现在就是小李在和队里闹,丁剑则是去协调。
本来方言和老胡出面和领导打过电话,但那边说他们不是队里的,这事一两句说不清,就把他们给拒了。
事实上也说明,哪怕就算你是拿了诺奖的人,又或是回国投资的侨商,和人家利益发生了冲突,人家照样不屌你。
方言的建议就是小李干脆离开武术队自己干,毕竟后面还有不少部电影等着。但是小李家里和丁建这边认为还是在队里比较好。
小李自己现在也在纠结,他打算先闹,闹成了那就留着,闹不成那就被处分,然后干脆离队。
历史好像在这时候出现了他的修正性,哪怕是方言都预防了一手,结果因为新领导到来,小李还是走上了前世的老路。
只不过这次有方言和老胡帮着兜底而已。
倒是也不用太害怕。
飞机停了二十多分钟,老陆和随行的人员才从飞机上下来。
老爷子新换了一身西装,戴了个蛤蟆镜,刚出现在方言他们面前的时候,方言和老胡都没敢认。
“师父,您这造型有点时尚啊?”老胡乐呵呵的对着师父老陆招呼。
老陆取掉眼镜说道:
“瞎,同行的人非让我穿,说是在莫斯科那边穿唐装或者中山装,人家要给我使绊子。”
“我这不要在那边机场待十几个小时,就搞了一套行头嘛。”
“在机场待?没去莫斯科逛一逛?”方言好奇的问道。
老说道:
“我们整个团队不准出机场,像是看犯人一样,瞎,毕竟我们没参加他们举办的奥运会嘛,就找我们这些过路的撒气了。”
方言这才反应过来,好像今年在莫斯科举办奥运会,但是这边说了不去参加。
老毛子感觉丢了面子,就在这些事儿上下绊子。
“没事儿,回来了就好。”方言对着师父老陆说道。
老陆呵呵一笑说道:
“那是,总的来说还是挺顺利的,这次在国外揍了好几个外国佬,让他们看了看中国功夫,哈哈......过瘾的很吶。”
“说起你们不信,打了他们这群人反倒是比揍之前态度端正多了。”
老陆很显然又去比武切磋了,方言和老胡对视一眼,两人一起笑了,好嘛就知道老头子肯定闲不住。
众人一边聊一边上了车,从机场往家里赶。
同行的还有一起陪老陆回来的人员,之前在国外就是负责他生活和安保已经翻译工作的。
本来方言想让他们一起去吃个饭,结果都说要去单位报到,方言也就没坚持,送到他们单位后就带着老陆回外交部街的四合院了。
回到四合院里,丁剑还没回来,但是家里其他人已经到位了。
陆忘忧小朋友和他爸妈也都来了,老陆立马拿出自己在国外带回来的好几包东西,在正厅里面分了起来。
家里人多,但是老陆是雨露均沾,连家里的彭春夏,还有方言的两个保镖都有份。
甚至是今天没在场的老和尚他都准备了礼物的。
“真是破费了!”方言老爹收到一支外国钢笔,对着老陆拱手感慨。
“瞎,没要钱,我去一个地方送东西的人太多了,都是奔着我这个诺奖得主的师父来的,知道我要走的时候,都是送这样那样的纪念品的,有些还是方言治好过的商人,带着一家人过来请吃饭,我都不记得谁是谁了。”老陆说
着又拿了一个看起来像是祖母绿的戒指出来,随意的递给了方言二姐:
“来,二丫头你的。”
见者有份,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送完了礼物过后,就开始吃饭了,接着老陆继续说起了他在那边的见闻,这里好多人都没出国,更没有在国外待过,老陆年轻时候全国各地找人切磋,老了出了一趟国,也是差不都的节奏,反正中医交流不咋地,但是武术交
流是挺多的。
他讲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至于说道后面,他才想到方言设立的那个华夏中医全球奖。
于是赶紧把国际账户给了方言。
是瑞士银行的账户。
方言拿过过后就收了起来。
这时候老胡好奇的问道:
“按理来说,你这个和小李那个性质差不多啊,咋没人来要你这个奖金?”
以单位人的逻辑来说,方言是协和医院,也是华夏中医研究院的,他的本事是国家培养的,那么他拿的诺奖奖金按道理来说也同样应该上缴,但是从来没人提过这茬。
甚至他在拿到这个钱之前,就已经说明了要把钱捐给基金,一分不剩,也没人找过他。
老胡作为一个侨商,他确实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门道道。
倒是一旁挺着大肚子的黄慧婕白了自己男人一眼,说道:
“这还不简单吗?他本来就是定规矩的人。”
老胡听到一怔。
听到这解释,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
“倒也不能这么说,我拿诺奖是因为为国争光,上了报纸上了广播,而且我的奖金拿出来也全部投入了公共事业里面,这时候谁站出来让我把奖金上缴,不能用在基金里,那几乎就是在和全部中医作对,再傻的人都不会这么
干的。”
不可否认的是,黄慧婕也说的没错,方言已经混到制定规则的那阶层了,哪怕他把这钱自己拿了,也没人敢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老陆听得云里雾里的,问道:
“关小李什么事儿?”
方言这才想起路上全听师傅在说他国外的见闻了,根本没时间说小李和武术队的矛盾。于是趁着这会功夫把事给老爷子说了,怎么说小李也是他徒孙嘛,老爷子在武术界也是有些面子的,说不定他出面能够把矛盾给化解了。
“新领导?”老陆听完皱起了眉头:
“一上来就要他把之前赚的钱全交上去?这个人有点霸道呀!”
“是有点霸道,但是人家也占着理啊。我们去劝了,人家不买账。不过您老人家在武术界说话也是有分量的,说不定这位新领导就是你认识的谁的徒弟呢。”方言对着老陆说道。
结果老陆摆了摆手:
“如果是朋友的话,你都去说话了,那他绝对不会找小李麻烦了。”
“我看大概率不是什么武术界的人,应该是从其他地方提拔上来的。”
这话倒是说的在理,一个能当到领导位置的人,在做一件事情之前,他不可能不去调查对方的背景,而调查清楚后还不买账的话,就已经能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这时候老陆对着方言问道:
“丁剑不是说去处理这事儿嘛,他打算咋处理?”
“二哥没说。”方言耸了耸肩,主要是当时也急的去接老爷子,也就了解了个大概情况,至于丁剑要去怎么处理,根本就没聊。
毕竟武术队的事,方言他们知道的也不清楚。
这会儿吃完了午饭,方言又要去研究所那边一趟,只能让其他人陪老陆了,晚上小李他们应该处理完事儿就会过来了。
下午方言去研究院的时候,人名卫生出版社的夏总编找到他,先聊了一些关于基金奖项方面的新闻发布的公事。
然后又说是家里的老爹眼睑下垂严重,不知道是不是病,想让方言看看。
方言安排好这边的工作就和夏总编去了一趟他家里。
都是在附近的家属院儿,所以距离也没多远。
在去的路上一问才知道,老爷子60多岁,双眼睑下垂出现已经有半年多时间了。
主要最开始的时候,两侧眼睛眼睑沉重下垂,但是不少上了年纪的人都有这个问题,所以最开始没太在意。
但是随着下垂越来越严重,已经遮挡视线了。
老爷子本来是文化工作者,喜欢写了点东西。
现在正常的写东西,出现视线受阻。
让他去医院看看,他又说没事,老夏看着他整天两个眼皮粘两个胶带,挺难受,于是才找到了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