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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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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寿宫的宫人们冻了很多冰,还在已经有些雏形的雪迷宫上小心浇了水。

这天夜里,他们都是含着笑容入睡的。

没有呵斥,没有压迫,没有饥寒交迫,燃着火盆子的房间,厚厚的棉被,窗户都是用明纸新糊过的。

主子还变着法儿贴补他们。

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到了第二日, 宫人们起了个大早,先把永寿宫的主路清扫出来,免得主子出行不方便。

扫出来的雪正好补在迷宫里。

如今天寒地冻的,一个晚上,水就被冻得硬邦邦的,穆勤便开始试着雕冰。

玉录玳知道后,让司琴送过去一双鹿皮手套,千叮万嘱让穆勤仔细,不要伤了手。

穆勒在围观宫人羡慕的眼神中戴上了崭新的鹿皮手套。

没到中午呢, 永寿宫的角角落落里放满了冰雕成的各色小动物,就像玉录玳先前说的那样,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七彩的光,美不胜收。

玉录玳来了兴致,又让司琴拿出红纸裁了,试探着剪了些窗花。

“主子,您可真厉害,这喜鹊枝头真是栩栩如生!”司琴的马屁总是真情实意的。

若不是对自己的手艺有着深刻的认知,玉录玳怕是会以为自己忽然就成了剪纸的手艺大师。

“主子,奴婢也会剪。”翠芽咽下零嘴,在衣服上蹭了蹭手,笑着自荐。

“快来,你会剪什么?”玉录玳招手将人喊过来,笑着问道。

“奴婢会剪小狮子滚绣球!”

“好,那你剪,剪得好了,本宫重重有赏!”

“是!”翠芽乐呵呵在火盆子里烤了烤火,又搓了搓手,做足了气势,这才拿着剪刀开始剪。

玉录玳也不打搅她,和司琴,吴秋杏,也剪得不亦乐乎。

“主子,陆太医给您请平安脉来了。”孟青衣进来通禀。

“快请进来。”玉录玳笑着说道。

陆厚朴算是自己人,玉录玳便也没有将满桌子的红纸收起来。

翠芽正剪得兴起,玉录玳没发话,她便仍自顾剪着。

陆厚朴进来按着惯例行了礼,便给玉录玳把脉。

“主子脉象温润平和,身体康健,便是不再服用温补的人参汤也使得了。”

司琴闻言大喜:“当真吗?”

“这么说,主子是完完全全痊愈了?"

“是,微臣恭喜娘娘了。”陆厚朴笑着道喜。

“本宫这身子让陆太医费心了。”玉录玳笑着收回手,随口问道,“你过年不当值了吧?"

“是,今儿是最后一日。”陆厚朴笑着回答,“不过,微臣不会离开京城,宫里有召,微臣能立时进宫。”

玉录玳点头,又问道:“孩童吸入花粉急喘,痊愈之后可会有后遗症?”

“下回若是再吸入花粉,症状可会加重?”

“或者说,以后会比旁的孩子更加容易得上喘症吗?”

陆厚朴一愣,老老实实回答:“孩童的状况比大人的要复杂许多。”

“若养护不得当,很有可能像娘娘说的,以后会有些影响。”

“当然,若是养护好了,就没有问题。”

黄柏是小儿科的圣手,经过他的治疗,太子殿下应当是能完全恢复,一点影响也不会有的。

这话,陆厚朴没明说,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

玉录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看来索额图就是仗着宫里有黄柏这个小儿科的圣手,才敢拿太子作筏子的。

见玉录玳没有旁的吩咐,陆厚朴犹豫了一息,便准备告退离开。

然后,下意识的,他眼带关切地看向一旁的翠芽。

待见到她剪纸的图案后,他眼神一缩,忍不住上前一步握住翠芽的手,拉下了衣袖查看。

“陆太医!”玉录玳怒斥,“你要让本宫将你打出去吗!”

“娘娘恕罪!”陆厚朴立刻跪下,眼中流下两行清泪来,“娘娘,翠芽,是微臣的女儿!"

“啊?”“玉录玳没有想到陆厚朴竟然会这么说。

“你说,翠芽是你的女儿?”

“是,微臣进宫当太医就是因为听到女儿被卖进了宫里的消息。”

“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玉录玳忙说道,“还有,你说翠芽是你的女儿,可有什么依据?”

“启禀娘娘,微臣女儿还小的时候,家乡进了灾,孩子娘在那场灾难中也没了。”

“微臣便想着进京城投靠学医的师兄,哪里知道,世道乱,微臣还没有到京城,就因为难民冲撞和女儿失散了。”

“微臣找了好几年,辗转打听到女儿可能被人卖入了宫中,这才重新捡起医术,走了师兄的门路,进了太医院。”

“为的,就是寻找失散多年的女儿。”

“那你怎么确定翠芽就是你要找的人?”玉录玳问道,随即又问翠芽,“翠芽,你对小时候的事情还有印象吗?”

翠芽摇头:“奴婢只记得小时候一直颠沛流离,其他的记忆都是在宫里受训的日子。”

玉录玳便看向了陆厚朴。

陆厚朴说道:“从家乡逃难出来的时候微臣的女儿曾经不小心伤到了手腕。”

“微臣上次不经意扫到过翠芽手腕上有旧伤,却不十分肯定,也不敢唐突。”

“可这狮子滚绣球是微臣娘子教给女儿的,娘娘,您可以仔细看,那上面的绣球图案是不是荷花?”

“是荷花。”翠芽自己回答,“奴婢也不知道为何会这么剪,但奴婢记得,是有一双很温柔的手握着奴婢的手柔声细语教奴婢剪的。”

她皱眉回忆:“她说了些什么,奴婢都忘了,只记得,这荷花好像和奴婢有些关系。”

陆厚朴闻言眼泪更是不停往下掉:“是你跟有关,是跟你有关,孩子,你出生在夏日荷花盛开的时候,你的名字,叫咏荷!”

“咏荷?”翠芽脸上闪过疑惑,随后,这两个字仿佛冲破了什么封印,儿时记忆喷涌而出,“我是咏荷!"

“主子,奴婢叫咏荷,永安陆家村人,家父姓陆名厚朴。”她边说,眼泪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对,是,是爹让你背出来的!”陆厚朴抖着嘴唇,“爹让你背出来的!”

父女俩瞬间抱头痛哭。

玉录玳有些麻爪,这,她没遇上过认亲的,她该怎么办?

要不要赏赐一些金银,祝贺他们父女重聚?

“主子,微臣失礼了。”陆厚朴到底经历得多,很快恢复了理智,拍哄了几下女儿,忙跪下请罪。

宫里忌讳多,这大过年的,他们父女在永寿宫里哭,若是钮祜禄妃怪罪下来,也是一桩不小的罪名。

玉录玳才不会这么小气,忙说道:“这是喜悦的眼泪,算什么失礼!”

“快,司琴,去包个大红包来贺一贺陆太医和翠芽,不,是咏荷。”

“是,奴婢这就去!”司琴也替咏荷高兴,忙忙去包荷包去了。

陆厚朴自然千恩万谢,想了想,便从医箱中拿了出一方素色的帕子。

玉录玳不解其意,等着陆厚朴解释。

“主子,微臣这些年为了找到咏荷,很愿意给宫里的小宫人一些方便。”

“寻常时候,若有小宫人哪里不舒坦了,凡是找到微臣这里来的,微臣都会帮着诊脉,散一些药材。”

玉录玳点头:“你一番慈父心肠,如今总算没有被辜负。”

“是。”他将素帕放在玉录玳手边的桌子上,说道,“这是家宴之后,洒扫的小太监交给微臣的。”

玉录玳眼神一凝,看向帕子,猜测道:“这是,让太子吸入花粉的罪魁祸首?”

“娘娘英明!”陆厚朴说道,“那小太监是那日家宴上的粗使,他说,他亲眼看到索额图大人在抱过太子殿下后,拿这方帕子给太子殿下擦了嘴。”

“过后,他与人攀谈,酒热耳酣之际,没有留心,帕子便从他怀里掉了出来。”

“那个时候小太监为了讨好,还快速捡起来交还。”

“结果,索额图大人却说,这帕子不是他的。”

“到了夜间,太子殿下急喘,惊动了很多人,小太监也从旁的宫人口中听说了此事。”

陆厚朴叹了口气:“那小太监知道自己多事,怕是会招来杀身之祸,便偷偷来找微臣,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如今那小太监人呢?”玉录玳忙问道。

她没有问小太监为何不去找皇上说明真相,他人微言轻,怕是还没走到御前,人就没了。

至于陆厚朴,以他的性子,怕是也不敢将事情真相告知康熙,与索额图对抗。

他还要找女儿,惜命着呢。

陆厚朴摇头:“微臣后来找过他,都说没见到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玉录玳握紧拳头:“果然是他。”

“陆太医,多谢你告知本宫这个消息,你有什么要求,你说。”

虽然陆厚朴是站在她这边的,但玉录玳知道,陆厚朴并没有认她为主的意思。

今日过来请平安脉,他虽然将帕子放在了医箱中,却是没定下决心拿出来的。

是后面认了咏荷,她真心替他们父女俩高兴。

加上陆厚朴估计知道咏荷在永寿宫里过得极为自在,所以才将帕子的事情说出来,算是投桃报李。

但一码归一码,玉录玳对咏荷好,跟陆厚朴没有关系,所以,陆厚朴让她肯定心中怀疑,她必然是要回报的。

陆厚朴很意外玉录玳会这么说,忙说道:“娘娘,微臣并没有所求,只求咏荷能如现在这般生活便好。”

他曾不经意听永寿宫的宫人调侃,咏荷在永寿宫自在得不像个宫女,倒像是养在永寿宫的格格。

他的女儿何其有幸,能遇上娘娘这样的贵人。

他若是再提要求,那便太不知好歹了!

玉录玳便真心实意说道:“宫女出宫除非特赦都要等到二十五岁,咏荷如今还小,你可以慢慢打算。”

“等你定下了主意,本宫一定成全。”

“多谢主子!”陆厚朴双膝跪地,恭敬给玉录玳磕了三个响头。

他从前一直想着,找到女儿后就辞去太医一职,带着女儿回家乡。

可在京城沉浮了几年,他也算是看明白了。

他在宫里做太医,多少能是女儿的依靠,若父女俩就这么回了乡,没遇上事情还好,若遇上恶霸一类的,他这个从太医院退下来的小老头都不够人家一拳头的。

关键是,他从前算是站队娘娘的,也隔三差五会过来永寿宫给娘娘请平安脉,永寿宫宫人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他都是亲眼目睹的。

实话实说,也就是宫人们口风紧,内里的实情一句都没有往外吐过。

不然,永寿宫这样几乎等同于宫里世外桃源的地方,早就有人削尖了脑袋想进来了。

没看到永寿宫的宫人出去办事就只是规矩办事,很少到处游荡闲谈的吗?

除了受小宫规约束外,他们自己也不想跟人多说,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出去。

这种情况下,让咏荷留在永寿宫几乎是最好的选择。

甚至,他多为娘娘立功,没准以后娘娘还会给咏荷指一门好的婚事。

“快起来。”玉录玳有些意外陆厚朴直接认主,但心里是高兴的。

有个医术和人品都不错的太医在身边,很多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就比如,今日这素帕。

“这素帕解了本宫心头最大的疑惑,你立了功,本宫自然是要赏的。”玉录玳笑着说道,“知道你疼女儿,这样,咏荷以后就是本宫身边的二等宫女了。”

“一应俸禄都往上涨一个档次,以后出去也能多几分底气。”

“多谢娘娘!”父女俩同时跪地道谢。

“别谢本宫,这都是你们应得的。”"

陆厚朴这回在永寿宫耽搁的时间有些久,玉录玳就说,下回他来请平安脉的时候,再好好同咏荷叙旧。

陆厚朴回了太医院,果然有人问他:“怎么去了这样久?钮祜禄妃娘娘的身子如何了?”是杨五味。

问话的时候,还有些怀疑地看着陆厚朴。

陆厚朴便笑着说道:“娘娘巧思,在永寿宫里放了许许多多的冰雕,微臣贪看了一会儿,回来得晚了些,院判莫怪。”

“冰雕?"

“是,各色的动物,阳光下美轮美奂。”

“行了,忙去吧。”

“是。”

杨五味看着陆厚朴离开的背影,眼神渐深。

那拉?蕴如散出去的人得到了一个消息,她披上斗篷便要去永寿宫报信。

大阿哥猴了上来:“额娘,你去哪里,带上保清!”

“大阿哥乖,外头这样冷,你就在延禧宫玩,好不好?”

“不好不好!”大阿哥拉着那拉?蕴如的衣摆不撒手,“自从天冷了,保清除了去上书房读书就是待在延禧宫,保清要坏了!”

好不容易不用读书了,他才不要被关在延禧宫!

“额娘,你去哪里保清都要跟着。”

“哎呀,这孩子,竹溪,快,把大阿哥的厚毛斗篷拿来。”

“额娘你真好!”大阿哥眉开眼笑

“去了永寿宫可不能这样淘气,仔细娘娘不疼你了。”

“才不会!”大阿哥叉着腰,非常有底气地说道,“娘娘可喜欢我了!"

“行,喜欢你喜欢你,赶紧的!”

一到永寿宫,大阿哥就被满院子的冰雕吸引去了心神,草草向玉录玳行了礼,便飞奔去了院子疯玩了起来。

尤其是那座还没有完全成型的雪迷宫,更是让他爱得不行,直接放飞自我,尖叫着玩乐了起来。

“这成何体统,娘娘,嫔妾这就去制止大阿哥。”

“阻止他做什么?”玉录玳笑看着院子,“这样孩童的时光,他还能有几年?”

“你让竹溪注意着安全,发了汗再把人喊进来就成了。”

“是,多谢娘娘。”

“这有什么好谢的,大阿哥性子活泼,本宫也喜欢得紧。”

“对了,这么冷的天,你急急火火过来,可是本宫托你的事情有了眉目?"

那日陆厚朴说了那洒扫小太监的事情后,玉录玳便托那拉?蕴如留意一下宫里的水路,或是积雪厚的地方,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今日那拉?蕴如顶着寒风过来,想来是得了消息了。

那拉?蕴如点点头,感慨着说道:“娘娘,是在观鲤池旁的假山洞里找到的。”

“找到的时候,人已经冻僵了。”

“因着如今天冷,宫里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是以,嫔妾便让人按着流程报了内务府。”

“多谢你了。”

“娘娘哪里话,您能有事情差遣嫔妾去做,嫔妾不知道多高兴呢。”

玉录玳便也给了那拉?蕴如一个好消息:“本宫瞧着近几日内务府忙碌得厉害,看着是在准备册封仪式。”

那拉?韵如眉头微蹙:“之前皇上的意思不是要等国宴之后才行册封礼的吗?”

“怎么忽然就提前了?”

她便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三阿哥在乾清宫夜夜啼哭,很是影响了太子休养身体,皇上急着将他迁出去呢。”

“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皇上需要一个主位娘娘抚养三阿哥?”

玉录玳点头,那天若不是她没给康熙台阶,没准三阿哥那晚就迁出乾清宫了。

她下意识皱眉,康熙确实偏心得厉害。

这兴许就是日后,阿哥们联合起来先把太子端了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皇上这用意,是想将三阿哥送去承乾宫?”那拉?蕴如猜测。

见玉录玳点头,她便有些帮玉录抱不平:“按理说,您如今才最适合养育三阿哥,皇上却宁愿让内务府提前布置册封仪式,也要跳过您,嫔妾真真为您不值!”

“没什么好不值的。”玉录玳倒是很想得开,况且,她也不喜欢帮别人养孩子。

尤其是马佳?吉的儿子。

如今马佳?吉萘暂时被禁了足,还能安分一阵。

等她解了禁,谁养着她的孩子都不会安生。

“可是娘娘,承乾宫的乌雅答应也有了身孕,若她再产下个阿哥,那承乾宫可就有两位阿哥了。”

“佟格格从前就和娘娘不对付,这之后,她不是要更加猖狂了?"

“经一事长一智,佟格格当知道,本宫不是她的拦路虎,皇上的心意才是。”玉录玳淡淡说道,“她自诩与皇上深情,膝下养着皇上的孩子却不是她亲生。”

“想必往后,她的重点都会在生子上,不会跟本宫较劲了。”

主要是佟静琬算计了几场都落了空不说,还累得自己禁了足,几乎失了宠。

她不是个拎不清的,身边又没了赫舍里?芳菲这个煽风点火的,相信她不会重蹈覆辙。

事情说完,那拉?蕴如本该告辞的,但大阿哥根本拽不动,直到那拉?蕴如答应在延禧宫也为他堆上雪迷宫这才答应。

就这样,他还求着玉录玳顺走了好几只小动物冰雕。

在回去延禧宫的路上,大阿哥的嘴就没有停过,一会儿问什么时候才能再来永寿宫,一会儿问延禧宫什么时候能堆好雪迷宫。

这宫里消息传得飞快,永寿宫有精美绝伦的冰雕,有好玩的雪迷宫的事情便很快传了出去。

当天晚上康熙就来了永寿宫。

当然了,他来是有正经事的,可不是为了看什么冰雕迷宫。

“皇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玉录玳行了礼,笑着倒了杯热奶茶,等康熙在梁九功的服侍下脱了大氅坐下,便把奶茶推了过去。

玄烨喝了一口,笑着说道:“朕听闻大阿哥对你宫里的冰雕赞叹不已,故慕名而来。”

“皇上惯会说笑,不过是些雕虫小技,哪里就值得皇上慕名而来了?”

随后,她话锋一转,笑着道:“这还要多谢皇上火眼金睛,指了穆勤给臣妾。”

“外头的那些动物冰雕,都是他那双巧手所刻。”

玄烨点头:“手艺确实不错。”却没了下文。

玉录玳心中微微失望,她总觉得穆勤这样的手艺人应该有更广阔的天空,而不是埋没在后宫之中。

可康熙明显对穆勤没什么安排,她也不能强求。

二人又说笑了几句,玄烨便说明了来意:“朕打算将册封仪式提前到国宴之前。”

玉录玳点头,这事,她根据内务府的动向已经猜到了。

见玉录玳没有意外之色,玄烨也不奇怪,身为掌权宫妃,内务府的动静是?不了玉录玳的。

“内务府还要承办国宴,噶禄上书说人手紧张。”

“朕瞧着你办理家宴很是得心应手,方方面面都极为妥帖。”

“朕的意思,你帮着拟一下国宴的菜品。”

“皇上,国宴与家宴完全是两回事,承办家宴,臣妾便是硬着头皮,还多赖宫中各位掌事帮忙。”

“国宴,臣妾是万万不敢接手的。”

国宴和家宴可是两个概念,家宴办得好,旁人会夸一句漂亮,国宴办得好了,有那起子老顽固背地里说上一句牝鸡司晨也就罢了,若给按上什么罪名,她可就冤枉了。

别说她今天只是个妃位,便是皇后位,她也不敢染指国宴这样的场合。

如今,她瞧着康熙对她倒是有几分看重,这样重要的场合竟也让她参与。

可若是将来她哪里做得不好了被贬斥,今日插手国宴便是一项罪过了。

到时候,她总不能梗着脖子说:这是你让我干的吧?

即便她那样说了,康熙恐怕也会反驳一句:你身在妃位,便这样无知狂妄且没有自知之明,你不懂得推却吗?

到那个时候,便都是她的错处了。

关键,这后宫她不是最大的,她上头可还有位太皇太后呢。

别看太皇太后平日里对她和蔼亲近,她要是真脑子抽手了国宴,太皇太后的申饬保管跟着就来。

有些东西是自保的底线,不到生死危机,是不能踩的。

玉录玳有些不解地看着康熙,这些东西他应该想得比她还通透才是,怎么还会起了让她拟定国宴菜品的心思?

脑子抽抽啦?

玄烨也很无奈,国宴这事,他其实是先去请示了太皇太后的。

但太皇太后说她年事已高,再经不起劳累,说玉录玳家宴办得这样出色,让她拟定国宴的菜品也是使得的。

他一时没有多想,又听说永寿宫的冰雕是一绝,便兴兴头头来了。

等玉录玳一推再推,言语坚决,他才意识到,自己此行事的不妥当。

玄烨皱眉,他向来忌惮玉录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连国宴这样的场合,他都愿意交托给玉录玳了?

这对他来说是个极不好的兆头。

想到这里,他便再也坐不住:“也是,你毕竟才学宫权,承办家宴已经吃力,再让你拟定国宴菜色确实太过为难。”

“朕回去再斟酌斟酌。”

说罢,起身便往外走去。

“臣妾恭送皇上。”玉录玳心一松,忙福身行礼相送。

康熙龙行虎步迈出正殿,就被满院子的冰雕恍了眼。

他举目望去,院子里的角角落落,都摆满了各色冰雕摆件,之前听说只有小动物,如今种类越发多了些。

大阿哥最爱玩的雪迷宫占地也愈发大了,上头也被摆上了不同的冰雕摆件。

雪迷宫旁还堆了个大大的雪人,被围上了围巾,插上了眼睛鼻子,很有几分意趣。

这些,没有玉录玳的授意,宫人是绝对不敢动作的。

玄烨转过来,看着仍躬着身的玉录玳,心里某处的弦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随后,他立刻压下,大步离开了永寿宫。

慈宁宫

内尔吉点燃新的熏香,盖上镂空香炉盖,背后传来孝庄有些苍老的声音:“玄烨从永寿宫离开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

“看来,玉录玳确实谨守本分,推却了拟定国宴菜单之事。

“主子这下可放心了。”内尔吉笑着说道。

她其实不是很理解她家主子既要用钮祜禄妃又要防备钮祜禄妃的心思。

但主子的决定不是她能置喙的,她听命行事即可。

孝庄便点点头:“是啊,她跟她祖父还是不一样的。”孝庄脸上闪过些许怀念之色,“那才是个没有规矩体统的!”

内尔吉见孝庄嘴里说着没有规矩体统,脸上却带着笑意,便知道,她家主子这话更多的是感慨。

她安静待立在侧,不去打扰孝庄的静思。

永寿宫

玄烨离开后,玉录玳便开始盘算大封六宫后,宫妃按例可以接收来自家里的进献,同时也能给家里一些赏赐。

“司琴,你去准备一些赏赐家里人的物件,标好名字归属。”

“是,奴婢这就去。”

玉录玳来到后院,看着经过勤改刀的“小儿登科”摆件,眼底闪过精光。

这摆件除了雕工精细,寓意吉祥外,最重要的是那小儿手中拿的,是金券。

在普通人眼里这只是个装饰,但在有心人眼里,这寓意,可就大了。

玉录玳就?索额图是个有心之人。

还好,当日在浣衣局看到这个小摆件的时候没有嫌弃一并带了回来,如今,她就要把这改头换面的摆件物归原主。

她就不信,当日临产的元后对坤宁宫动手脚的事,索额图会没有助力上一把。

她要让索额图自食恶果。

孟青衣将“小儿登科”摆件放入一个普通的盒子里,标上了阿灵阿的名字。

两日后,女官们捧着圣旨,册宝进入了后宫。

此次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承乾宫了。

虽说之前一直在传佟静琬一旦封位必是高位,但玉录玳毕竟已在妃位多年,便是佟静琬封位,也必然是越不过玉录玳去的。

也确实,佟静琬这回没像历史上那样,初封便是贵妃,但康熙却赐了她封号懿妃。

都是妃位,可有封号的妃位可比没有封号的妃位要尊贵许多。

更让人称道的是,册封礼过后,皇上就下诏让懿妃抚养三阿哥。

这可是殊荣了!

承乾宫的门庭立刻热闹了起来,送贺礼的,攀关系的,络绎不绝。

几家欢乐几家愁,承乾宫鲜花着锦,自然也有那门庭冷落的。

马佳?吉萘听着宫里不时响起的鼓乐声,整个人都处于煎熬中。

若她没有急功近利被人利用,这欢喜,便是也有她一份的!

待她听说皇上竟然正式下诏,让懿妃抚养三阿哥,马佳?吉萘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不可能的!”她扯住虹霓的衣襟质问,“你是骗我的,是不是?”

“皇上怎么可能把三阿哥交给懿妃抚养?”

“若是这样,他还不如养在乾清宫!”

她之前忙活一场,忙活没了位份,落得个禁足的下场,是为什么?

如今倒好,三阿哥被交到了静的手里。

承乾宫可还有个乌雅氏怀着身孕呢,等瓜熟蒂落,佟静琬便要照看两位阿哥,哪里照看的过来?

关键她可一心还想着给皇上生个阿哥呢!

“主子,奴婢没有骗您,这些消息在后宫都传遍了,如今后宫几乎所有的嫔妃都去承乾宫道喜了,比当初钮祜禄妃娘娘执掌宫权时还要更热闹几分呢。”

“钮祜禄妃娘娘!”

“对,你去找钮祜禄妃娘娘,请她帮忙为我向皇上求求情。”

“我得解了禁足,我得去承乾宫看三阿哥!”

若不然,等她一年后解了禁足,三阿哥都记事了,到时候,她这亲额娘就成了外人了!

“主子,奴婢每日只能出去提膳食,不能乱走的。”虹霓为难道,“若是被人知道奴婢乱走,是会被罚的。”

“虹霓,我只有你能依靠了!”马佳?吉萘脱下个玉手镯套到虹霓手腕上,“等我解了禁足,你就是我的妹妹。”

“承乾宫的乌雅氏能出头,你也可以的!”

这话对虹霓来说实在诱人极了,如今乌雅答应可随着承乾宫水涨船高着呢。

若能一举生下个阿哥,升位份便是懿妃一句话的事情啊!

“那,奴婢试试。”虹霓握住手腕上镯子,轻咬了咬唇说道。

“好虹霓,我与三阿哥母子可全都靠你了!”

虹霓倒真的趁着取膳食的功夫溜去了永寿宫,但玉录玳没有见她。

马佳?吉有如今的下场就是她首鼠两端的福报,玉录玳会帮着求情才怪呢!

大封六宫已过,她如今正忙着给国公府送赏赐呢。

果毅公府

法喀满面笑容送走来送赏赐的宫人,摸着光脑门疑惑道:“是我记错了?”"

“这回娘娘没有受封啊,怎么也往家里送赏赐了?”

“姐姐是掌权宫妃,她若不送,不就显得她小气!”阿灵阿边说,便拿了属于自己的两份赏赐捧在怀里,“三哥,我先回了。”

“哎,等等,赏赐先入库!”

“入什么库啊,姐姐都标了名字了,咱们各自拿了便好!”声音渐渐远去。

法喀是个要脸的,不可能追着去要。

“三哥。”阿鲁玳怯生生看着法喀,问道,“我也想自己保管姐姐送的礼物,行吗?”

法喀对这个小妹妹还是很疼爱的,他放缓了语气,说道:“你若喜欢,娘娘给哥哥的赏赐,你也拿着。”

“不用,哥哥自己收着,我只拿姐姐赏给我的便好。阿鲁玳笑着说道。

“唉,你还笑,如今,你的前程在哪里都还不知道呢。”

若是玉录玳顺利没了,阿鲁玳早就留在宫里了。

没准这回的大封,阿鲁玳也能封妃呢。

可惜了!

不过,这样的话,法喀是不敢宣之于口的。

眼看着玉录玳在宫里处境渐渐好了,他的国公之位,没准还要靠她周旋呢。

阿灵阿才不管法喀百转千回的心思呢,拿着属于自己的两个盒子便高高兴兴回了院子。

“侍剑,把门关上守着,不要让人进来。”走入房间的阿灵阿早没了在外头跳脱的模样,吩咐完了后,便肃容打开了盒子。

其中一个盒子里装的是“小儿登科”摆件,是姐姐交给他的任务。

另一个盒子里是两个小摆件。

阿灵阿将“猫嬉牡丹”和“喜鹊报春”摆件放在博古架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开始复盘将“小儿登科”送到索额图手中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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