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你做什么了?”
陈诺看着哈维·韦恩斯坦,语气依旧平静。
“哈哈。你的公关团队难道没有发现,随着你那些在中国的绯闻一起出现的,是报纸和媒体上多了一些赞美《绝命火星》视效奇观的文章?还有在各个聚会上,多了一些赞美这部电影幕后工业体系的声音?甚至还有许多人,
在四处游说各大技术工会把票投给你们?”
哈维脸上的肥肉因为兴奋而微微颤动着:“是的,这些都是我在帮你们干的。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其实根本不在乎这部电影拿了多少奖。哪怕它今晚把所有的技术大奖都拿光了也没有关系,但是——”
哈维口沫横飞地说到这,突然顿住了。
他眼睛恶狠狠地看着陈诺:“......除了你。”
“是的,除了你。”
“你这个满嘴喷粪的狗杂碎,休想拿到那座小金人!”
“哪怕你已经拿到了演员工会奖,哪怕演员工会奖在过去十几年里,和奥斯卡最佳男主的重合率高达90%,哪怕你找了一些人来给你洗白名声,又怎么样?”
“在这套游戏规则里,我,哈维·韦恩斯坦才是真正的玩家。我总有办法的,你知道吗?我总有办法。”
“我在这个名利场里混了整整三十年,我太清楚那些边边角角的潜规则,我也太清楚学院里那群老头子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了。我有许许多多的办法,把你那百分之九十的胜率,一点一点地分化,瓦解,最后碾成粉末——连渣
都不剩。”
哈维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陈诺的眼睛,轻声说道:“你不是叫我闭嘴吗?现在,我要让你在全世界的镜头面前,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拿走那座原本属于你的奖杯,然后,你只能乖乖地坐在台下,微笑着鼓掌,闭上你那张mothe
rfucker的臭嘴!”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看着哈维那张因为兴奋和怨毒而微微扭曲的脸庞,陈诺静静地端详着面前这头好莱坞巨鳄。
“说完了?”
“哈哈,你想说什么?”
“哈维,可怜的哈维。”陈诺摇摇头,做出一副怜悯的样子,“记得我当初在电话里怎么形容你的吗?你就是一个狗娘养的贱种。现在看来,我真的一点都没有说错,用自己的钱,帮别人的电影冲奖,这是何等的下贱。”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有脸到我面前来炫耀的?你刚才在说什么,说你帮我的电影花了几百万美金,还动用了你在奥斯卡的人脉冲奖?”
“哈哈哈。”陈诺笑了起来,“上帝啊,一个人怎么能成你这个样子?”
“你真的以为我在乎奥斯卡?还是你觉得,我赚了那么多钱,赚了那么多票房之后,还需要一个奖杯来证明自己?”
“你错了,白痴。我根本一点都不在乎。”
“听清楚了吗?”陈诺比了一个OK的手势,“我根本一点都不他妈的在乎。”
哈维韦恩斯坦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而后哈哈笑了起来,“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陈诺呵呵道:“不信也无所谓,哈维,我得承认,你的心理战的确玩得不错,挺有想象力的,用我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就是走了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替别人买单,让别人没地方花钱。你真他吗是个天才的想法。”
“只是我很好奇,鲍勃知道这件事吗?他难道就没有阻止你这个傻逼干这种事?还是说你那可怜的弟弟,早就受够了你这头只会发情和发疯的蠢猪,巴不得看着你把韦恩斯坦影业仅剩的那点公关预算全都挥霍出去,好尽早
顺理成章地把你踢出局,最后一个人掌控你那家正在走入毁灭的下坡路的垃圾公司?”
说到这的时候,陈诺看到,哈维的脸色变了。
陈诺也不知道是说中了,还是触碰到了这人的哪根神经,总之,这个胖子那张油腻的肥脸,从苍白一点点转为猪肝般的暗红,脖颈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陈诺顿时大笑起来,“啊哈哈哈,看你这样子,好像是真的吧?”
“鲍勃反对你这么干。但是你这个傻逼还是决定这么干,亲手把我的电影而不是你们自己的电影拿奖,甚至说捧上神坛,仅仅是为了阻止我拿到最佳男演员。”
“哈哈哈哈哈哈,哈维,你是生意人,可你现在就跟个弱智一样……………”
“你这该死的中国杂种!”
没等他说完,哈维就发出一声怒吼,挥动着肥厚的手掌,带着一股劲风向陈诺的脸部狠狠抽来!
而这个时候,说实话,陈诺早就有所准备了。
毕竟,从他第一次跟这个死胖子打交道开始,他就知道,这家伙是有躁郁症的,要不是奥斯卡的安检很严格,说真的,他都未必会跟这胖子在这私人空间里对峙互骂。
但现在嘛~
只见他靠着自身的那一丢丢因为拍电影练出来的功夫底子,脑袋猛地往后一仰,一股劲风扑面,但是好险还是躲了过去,只是脸颊还是被哈维的指尖扫到了一点。
下一刻,他那封山好久的佛山无影腿,直接对准哈维·韦恩斯坦的胯下就来了一记狠的。
“砰”的一声。
仿佛重锤击中了沙包。
哈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气球漏气般的怪叫,双手捂住下体,巨大的身躯晃了晃,随即像座肉山一样,重重地跪倒在洗手间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
“啊啊啊啊啊——”
在惨叫声中,
陈诺痛快地吐出一口浊气,转过头,看了看洗漱台上的镜子,还好,小黑妹为他精心打理的发型并没有乱。
他俯视着跪在地上,捂着裤裆如虾米般痛苦呻吟的哈维,笑着说道:“上次我在奥斯卡主持找你要小费的时候,我就特别想来这么一下,结果你忍住了,让我足足等了五年,今天总算满足了心愿。THANK YOU~”
说完,他走到洗漱台,洗了个手,往外走去,
走到走廊边缘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别蹲在这儿太久了,哈维。如果你被人看见,等会明天全世界都会知道,不可一世的韦恩斯坦在厕所里被人一脚踹翻,像条可怜虫一样爬不起来。到时候就会是全世界最大的笑话。快点擦干你的眼泪,回去你的座位,装得
像那么回事。”
“呵呵呵呵呵.....”就在这时,一阵怪笑从跪在地上的男人口中传出。
“你这个婊子养的。”哈维青筋毕露地艰难抬起头,嘶哑着声音说道,“你知道你已经输定了,对吧?”
陈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微微挑了挑眉。
“哈哈……………嘿嘿.....不要装了。我太了解你们这种人了,百亿富翁,好莱坞最年轻的大人物,扛起全球票房的超级巨星,无数资本都要巴结的财神爷......顶着这么多的头衔,你什么时候在人前失态过?但你今天居然像个被逼
急了的街头混混一样在这里亲自动手,这就证明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面对我的计谋,你已经无计可施、彻底输了!”
“白痴。”陈诺吐出两个字,径直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特么的,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他可不想在走廊上看电视!
......
虽然不想,可是跟哈维废话半天,最后还是没有办法,只能在贵宾室里看了一会电视。
等到再度进入广告时间,他再度回到场间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中途已经发了两个奖了。
其中一个,就是他们入围的最佳剪辑。
最佳剪辑啊,说实话,这也是他们今晚呼声最高的奖项之一了,而他进门,就正好看到获奖者满脸激动地捧着小金人走下台去。
瑞秋·麦克亚当斯已经一扫没有拿到最佳女配的颓丧,一脸兴奋的说道:“你去哪了?太可惜了!天哪,你们居然又拿到了最佳剪辑,今天晚上你们已经拿到足足五个奖了,哪怕之后一个奖都拿不到,你们也是今天最大的赢
家......呃,sorry,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什么。”陈诺微微一笑。
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个笑容有多么勉强。
刚才在洗手间虽然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满足了长久以来的心愿,但是那个motherfucker的哈维·韦恩斯坦玩的这一手阳谋,从逻辑机制上来说,还真他妈有点无解。
这真的就是当一个人红了眼,不管不顾只想毁掉你时,才能干出来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对哈维那个胖子来说,这简直是拿着韦恩斯坦影业的真金白银在自损一万的同归于尽式打法。
看来哈维是真的在领奖台上被他连喊了几次闭嘴之后,丧失了理智。
怎么办?
陈诺把手伸出裤兜,摸着一张被折叠起来的纸片,微微叹了口气。
“哈维去找你了?”
这时候,另外一边的女人转过头来,轻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出去之后,他也出去了。’
“哦。”
“他找你聊什么了?”
陈诺转头看着凯特·布兰切特,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有点醒悟过来了。
这女人一晚上都表现得有些不对劲,《卡罗尔》直到现在颗粒无收,作为主演的她却半点都没有动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哈维·韦恩斯坦为了狙击我,把钱都花在的我的电影上,放弃了你们自己的电影?”陈诺压低了声音,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凯特·布兰切特沉默了下去,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闪烁着,而后自嘲般地轻笑了一声,说道:“是。”
陈诺摇头道:“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很蠢?”
“我会不觉得他蠢吗?我觉得他简直是疯了。但是,他被你刺激得失去理智了,任何人都没有办法。你每在一个颁奖典礼上让他闭嘴,第二天他都会发疯似的疯狂削减《卡罗尔》的公关预算,把大把的美金和人脉资源砸去为
你们的幕后技术团队买选票。鲍勃·韦恩斯坦跟他大吵一架,整个韦恩斯坦影业的内部现在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我们剧组现在每个人都知道,这一次奥斯卡,我们肯定又会像金球奖一样,什么都得不到!”
布兰切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激动与无奈。
陈诺听得也有些无言以对。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一句话,不,应该是半句。
因为原文具体是什么他文化水平有限记不清了,但大概意思就是:老天爷想要灭掉一个人,就一定会让他先疯掉。
哈维现在看样子是肯定疯了。
仔细想想,现在距离上辈子这头好莱坞巨鳄的覆灭时间其实也不远了。
那么,有没有可能提前送他进去吃牢饭呢?
他陈诺可不是什么打不还手的好人,别人给他一耳光,他起码也要让对方的小弟弟爆炸。哈维这么不计代价地搞他,他如果不狠狠地还回去,那可真是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只是,前辈子哈维事件的彻底引爆是因为《纽约时报》等媒体的深度调查报道,以及罗丝·麦高恩、艾什莉·贾德等多位被他侵害过的女明星顶着压力勇敢站出来实名指控。
而这一次,又去哪里寻找那一个足以撬动这一切的引子呢?
正这么想着,台上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激昂而紧张的交响乐前奏在杜比剧院的穹顶上空回荡——漫长而繁琐的技术类奖项终于全部分发完毕,颁奖典礼正式进入了最激动人心的压轴阶段。
随着大屏幕上画面的切换,四大核心奖项之一的最佳导演奖颁奖嘉宾,J.J.艾布拉姆斯,这位刚刚凭借《星球大战:原力觉醒》在全球狂扫二十亿美元票房的好莱坞大导,已经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微笑着走上了舞台。
全场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热烈的掌声。
“什么!?”
在距离杜比剧院不远的一处办公室里,片刻之前的兴奋和欢呼,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瞬间陷入了寂静。
面面相觑几秒钟之后,轰然一声,整个办公室都炸开了。
“陈把哈维打了?”
“之前那些帮我们说话的文章还有人,是维恩斯坦干的?”
“哈维是不是疯了?”
“老天,他为什么要掏真金白银帮我们公关幕后技术奖?等等......他是想狙击的最佳男主角?!”
“先别管什么男主角了!陈在洗手间把他打得爬不起来,如果他去报警,这绝对会是今晚,乃至奥斯卡历史上最大的丑闻!”
“安静!!!!"
今天正在现场一起收看直播的詹姆斯·默多克大吼一声。
整个办公室瞬间静谧下来。
詹姆斯看着门口进来的那个人,说道:“乔治,你确定陈在电话里是这么跟你说的?你确定?”
乔治·沃克的脸色阴沉的就像刷了一层锅底灰,“我确定。”
“那需要叫律师过来吗??没关系,乔治,这件事不管怎么样,我们福克斯都会跟陈站在一起。”
乔治沃克看了他一眼,“谢谢。不过不用了,哈维不会报警的,这一点可以放心,他不可能丢这个人。除非他不想在好莱坞混下去。”
詹姆斯·默多克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说道:“这倒也是。比起报复,他被陈在卫生间里揍了一顿,对他的形象和权威的伤害更大,而且他还是先动手的那个,对吧。那么.......照你这么说,哈维是想要用技术奖来分票?”
作为福克斯的接班人,詹姆斯的反应确实极快,马上就想透了这一层公关逻辑。
但是,此刻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是好莱坞身经百战的公关老狐狸,他这么一说破,根本没有一个人面露惊讶。
大家只是神情凝重地你看我,我看你。
有人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这一招真的非常哈维,1999年奥斯卡,他就曾经做过类似的局,他动用庞大的人脉网络疯狂暗示和引导评委,把《拯救大兵瑞恩》捧成了一部纯粹的技术与导演主导的电影,让斯皮尔伯格拿
走了一堆技术奖和最佳导演,最后利用评委们的补偿心理,却把最具分量的最佳影片拿给了他的《莎翁情史》。他太懂怎么利用学院那帮老头子的弱点了。”
“还有2002年,”又有人插话道,“他用同样的手法操作了《纽约黑帮》和《芝加哥》。当年大家都以为马丁·斯科塞斯会一统天下,结果他让《纽约黑帮》拿了一堆提名垫背,最后却让《芝加哥》笑到了最后,捧走了最佳影
片。
“他太狡猾了,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陈的那些传言上。谁都没能想到,他真正的杀招居然在这里。”
“关键是他并不是为了他自己的电影,《卡罗尔》也没有男主角提名,更不可能拿最佳电影,他这么做,纯粹就是为了狙击陈。这完全违背了正常商业逻辑。”
“只能说,陈把他彻底激怒了。”
“好了,别说了!”詹姆斯·默多克说道:“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训斥完手下,他又转头看着乔治·沃克,变脸般换上了一副极其真诚的神情说道:“乔治,如果陈今晚真的遗憾错失了男主角,那我们福克斯愿意再和他深度合作一部大制作。投资没有上限,可以由陈全权主导,无论是选角、
导演还是剧本立项,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我们绝对相信他。”
乔治沃克简直都被气笑了,““詹姆斯,现在连最佳男主角的颁奖嘉宾都还没上台,你说这些是不是还太早了一点?”
“哈哈,我也只是做一个备用方案而已,毕竟哪怕丢了奖项,生活和生意总还得继续嘛。”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冷不丁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或许......事情并不会像哈维想象的那个样子。”
办公室里原本焦灼而微妙的气氛瞬间一滞。
所有人都转头看了过去。
“安东尼,说说你的看法。”
詹姆斯·默多克没有说话,另一个福克斯的高管,也就是安东尼的姐夫开口问道。
安东尼·罗斯有点紧张的站起来,说道:“我觉得哈维这一次或许会失算。”
“为什么?”
“因为.. we're just too strong (我们太强了)。“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
有人轻声笑了一下。
但马上,笑的人就一脸紧张的闭上了嘴。
因为詹姆斯·默多克恶狠狠的盯了过去。
看了一会儿后,福克斯掌舵人转脸说道:“你说得对,但是跟我们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说明白一点。”
“OK,是这样的,默多克先生,沃克先生,我认为哈维试图利用学院评委的‘补偿心理’来分化选票的策略,如果放在往年或许没有什么问题。就像《拯救大兵瑞恩》,在狂揽了一堆技术奖项后,评委们觉得已经给过补偿了,
最后最佳影片的选票分流给了《莎翁情史》。
可是,我们《绝命火星》这一次,如果排除外界的干扰,从各方面来说,我们都具备了绝对的竞争力,甚至可以说是统治力,是一部真正的无短板大片。
我们在影评界的口碑完美无缺,我们在IMDb上的评分高达9.0分,已经稳定在Top50以内,稳压《荒野猎人呢》,我们卖了上十亿票房,是超级大卖的电影,得到了全世界观众的热爱,在颁奖季,我们还得到了各个重要风向
标的认可,除了英国电影学院奖和金球奖,其余我们囊括了演员工会奖、导演工会奖、制片人工会奖,以及一大堆极具分量的前哨站影评人协会大奖。
“而不仅仅是男主角,在导演,在最佳电影等各个奖项上,我们都是热门。”
“这样的成绩,《拯救大兵瑞恩》没有拿到过,《纽约黑帮》更是连边都沾不上,完全不具备可比性。”
“哈维以为用几个边缘的技术奖项,就能让最佳男主角顺理成章地成为分蛋糕逻辑下的牺牲品。我觉得,这未免也太过一厢情愿了。”
“这是拿一张过去的船票,去乘今天的船。”
“当然,哈维是不会想到这一点的,他的眼里只有陈。可是,在奥斯卡6000多个评委眼中,未必每个人都只盯着最佳男主角— 一难道不是吗?那么会不会,当这些评委投完其他奖项的票后,把“平衡选票”的目光投向了………………”
这个时候,墙上的电视刚好传出一个声音:
“奥斯卡最佳导演的获得者是——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荒野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