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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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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伴,你跟着朕三十二年了,你说朕做错了吗?”朱翊钧批阅完了今日的奏疏,坐在窗边,看着天空的明月,事情的发展,略微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

太子是个黑心,作为储君是极为合格的,多次监国累计了足够的经验,不会和朱允炆那个蠢货一样胡作非为;朱翊钧也数次明确表态,他会提前退休,来确保自己不会因为在位时间太长导致权力的异化;

朱常鸿武功赫赫,前往海外就藩,甚至连藩国都是早就确定好的地方,为了就藩顺利,大明甚至要花数十年的功夫,修一条新日运河。

事情的发展,都在皇帝的掌控之中,甚至这次太子趁着老四不在,请老四致仕,是太子的意思,同样也是皇帝的想法,朝堂坊间吵一段时间,吵着吵着,就到了朱常鸿就藩的日子了。

天变、民乱,一旦群雄四起,不知兵的太子,是否能够撑得起这天下,就是朱翊钧的担忧。

他对外,态度十分的坚决,没有给过朱常鸿任何的可能性,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太子无法撑过天变最狂暴的三十年。

自万历四十年后,天变骤然恶劣,小冰川气候达到了最凶的年份,战火席卷了整个大明。

“陛下圣明,这不是还有熊大吗?”李佑恭作为内相,态度和立场必须鲜明,太子不知兵又如何?陛下也不知兵,这么多年,大明国泰民安。

皇帝就一个人,注定分身乏术,皇帝有皇帝的职责,主导振武、保证后勤、保证犒赏到军兵等等,这么多年了,太子都做的很好。

“首辅的奏疏送来了吗?”朱翊钧平静的询问道。

“陛下,过了年,申首辅就七十了,他已经上了两封致仕奏疏了。”李佑恭找到了申时行的奏疏,呈送到了陛下面前,低声提醒陛下,申时行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很难任事,已经有了致的打算。

这次随扈西巡,申时行越发觉得,赶紧致仕才是圆满。

“朕知道了。”朱翊钧打开了奏疏,看完之后,笑骂了一声:“这申时行,真的是端水大师,他既支持四皇子就藩之国,又反对四皇子就藩之国,日后谥号文端水好了。”

申时行的态度不明确,他支持四皇子就藩,理由非常的详细,他不想看到党锢之祸,大明经历了三十年的威权政治,已经忘记了党锢之祸的模样,但申时行是亲历者,他清楚的记得。

当初张党和晋党彼此倾轧的时候,无人幸免的惨剧。

申时行讲了一段历史,来陈述党锢之祸的可怕,党锢之祸下,连皇子皇孙都无法避免。

北宋被金国所覆灭,而抓捕了北宋两个皇帝的将领,就是完颜宗翰,这位宗室重臣,是金国开国的第一功臣。

就是这样的军国重臣,在绍兴七年,因为功高震主,被逐渐剥离了军权,后来诸多亲信被相继处死,而他本人,在牢中,愤懑而死。

绍兴二十年,完颜亮杀金熙宗篡位成功后,开始对太祖太宗一脉开始追杀,灭绝其后嗣,而完颜宗翰的三十多个子孙,全都被完颜亮处死,一个不留。

就这样,金朝开国皇帝、继位的太宗皇帝、开国第一重臣全部绝嗣,连个血脉都没留下。

申时行详细的梳理了一遍历史,金国之所以内斗到如此地步,是因为一个古怪的循环,主战派被杀主和派登台,主和派被杀主战派登台,如此循环往复,一直持续到了金国的灭亡。

这就是内斗,哪怕是一个刚刚开国,还带着开国锐气的国朝,也会因为内斗快速衰弱下去。

而申时行反对四皇子就藩的理由也很简单,太子殿下因为种种原因,还未能展示出自己在振武之事上的决心,而四皇子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过了。

大明有丁亥学制进行兴文,太子需要在戎政上表现出更多的能力,才能文武平衡,才能让天下安心,而太子这个身份本身,就缺乏展示的机会和时间。

第二天皇帝再次召见了戚继光、李成梁,除此之外,再没叫旁人,商议的内容,自然是满朝文武,都在关注的四皇子是否就藩、何时就藩的问题。

“陛下问老臣,那老臣就实话实说,让四皇子就藩最为妥当,太子贤能,人尽皆知。”戚继光听完了皇帝询问,给了非常明确的答案,四皇子去北美洲七星镇就藩,是最好的选择,哪怕他是四皇子的岳祖父。

“仔细说说。”朱翊钧看向了戚继光,询问他原因。

戚继光十分肯定地说道:“陛下,臣老了,臣不想看着振武大计功亏一篑。太子是没有退路的,当时封了太子,就没有后悔的道理,否则太子就只能孤注一掷,铤而走险了。”

兄弟相残,可能是皇帝最不想看到的局面,而朱常鸿一旦前往倭国,这就是注定的,而且戚继光也很了解太子,十分清楚,太子是下得去手的一方,如果真的到了火的那一步,无论谁登基,就一定会清洗京营了。

一如大唐的府兵制快速凋零,天下大乱后,京师的军队逐渐落入太监手中。

振武大计是戚继光最看重的东西,一旦大明再次走入兴文武,天下必有祸端。兴文武,是戚继光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只有朱常鸿就藩,才是避免这一切的发生。

“李帅以为应当如何?”朱翊钧看向了李成梁,询问他的意见。

李成梁摇头说道:“陛下,这事儿若是问臣,臣只能说,一切由陛下圣裁。”

李成梁都不知道皇帝为何要叫他来,他根本不想参与这些事儿,因为他儿子是京营总兵,是帝国的少将军,他多说一句,都是给家族招祸,戚继光能说,因为戚继光是四皇子的岳祖父。

哪怕皇帝知道他在明哲保身,他也不会多说一句,无论皇位谁继承,他们家的地位,都非常稳固。

哪怕日后凉国公府不再领兵,依旧可以与国同休。

在皇帝询问戚继光和李成梁的意见时,文渊阁内,也吵成了一团乱麻,申时行遭到了阁臣们的围攻。

“首辅,你这奏疏是何等意思?”侯于赵看着那本朱批过的奏疏,盯着文端水三个字,一拍桌子,天大的事儿,这老头居然还是那副端水的模样。

“赵次辅,我还没致仕呢,你要是这么急,现在就坐这里好了!”申时行看着文端水三个字,也是哭笑不得,这个评价,总比申贼要好听的多。

申时行立刻说道:“我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太子需要机会和一点时间,就这么个意思,四皇子就藩时间可以稍微延后一些。”

“你是太子太傅,你这个时候,上这么一本奏疏,我是真的无话可说,你倒是给太子出点主意啊。”沈鲤看完了奏疏和朱批,提醒申时行,作为太子的恩师,该施以援手了。

四皇子就藩的事,再这么不明不白的拖下去,不少人都该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了。

“这事儿我不能帮他,太子是君,我是臣,这事只能太子自己来。”申时行听闻,连连摆手,非常明确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现在只想退休,颐养天年了。

大明一切都很安稳,他也能过几年好日子。

“确实。”萧大亨看完了奏疏,点头说道,这事儿作为臣子,还是少参与为妙。

此时此刻的太子府内,朱常治坐在了五龙亭内,手里抓住一把鱼的吃食,随意地洒进了池子里,锦鲤在水中争食,但太子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些锦鲤身上。

“殿下?”钱至忠小心地唤了一声,这几日,太子总是这样心不在焉。

“至忠,父皇那里迟迟没有明确的圣旨,孤终究是棋差一招。”朱常治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盒子放在了身边,一切都按照他预料的那样在发展。

父亲回京,他趁机提交了六部都察院奏疏,提议四皇子就藩。

父亲表面说容朕缓思,但实际上,很快就召开了廷议,对此事进行表态,少将军一言不发,这理所当然,军队只需要贯彻皇帝的意志,不参与庶务之中。

一切的发展,都在朱常治的预料之中,可等待明确圣旨这段时间,最是难熬,父亲究竟何意?老四回京后和父亲究竟说了什么?父亲的态度是否发生了变化?朝中有多少人起了别样的心思?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搅的他都寝食难安,连处理庶务,都有点进退失据了,没有心思,索性都把庶务转到了通和宫,让父皇头疼去了。

“殿下,就是争起来,殿下不见得会输。”钱至忠不知道太子为何如此的悲观。

朱常治拍了拍钱至忠的肩膀,十分平静地说道:“我和老四无论谁赢,最后都是大明输了,我就是不想斗起来,才在他不在的时候下手的。”

“看似是棋差一招,实际是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此事谋划日久,只要差之毫厘,必然谬以千里,真的要斗起来,无论太子府和赢将军府,到底是谁赢了,那都是大明输了。

内耗就是单纯的消耗,没有任何收益可言。

钱至忠忧心忡忡,太子说的,他岂能不知?太子悬在老四不在的时候下手,就是为了大家都有体面的结局。

朱常治有些怅然地说道:“前年四弟北巡后,声势大涨,五军都督府默不作声正常,作为军伍中人,一个知兵的君王才是更加合适的人选;马林随四弟北巡,身上早就贴上了四弟的标签。但也仅限于此了。”

“我在朝堂多年,根基深厚,纸面上,我是必赢的,尤其是父亲的态度还没有明确改变,但那是老四啊。”

五军都督府、京营、水师的态度,乃至于开海派中官吏的态度,都在太子的预料之中,甚至申时行端水,也在朱常治的预计之中。

朱常治最担心的还是父亲想法发生改变,那才是大事不妙。

朱常治就这样待在五龙亭,什么都没做,吹了足足几个时辰的秋风,他在等,也在想,父亲为何还没有下明确的旨意。

“我明白了。”朱常治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最擅长理算,抽丝剥茧的问了自己一大堆的问题,终于确定了病根,他想明白了为何迟迟没有明确的圣旨下达。

“殿下明白了什么?”钱至忠不明所以,赶紧问道。

“你知道父皇和老四最大的共同点是什么吗?”朱常治急匆匆的走向了文兴阁,一边走一边问道。

钱至忠左思右想,才回答道:“果决?”

“不是,而是父皇和老四,都能抓得住军队,君者军也,父皇、老四抓得住,而我抓不住,这就是圣旨迟迟没有下达的原因,而我早有准备。”朱常治越走越快,回到了文兴阁。

过去的他,过于执着于庶务,在父亲面前表现自己的才能,而忽略了另外一项重要的东西,这种忽略是故意为之,他是太子,他不能越界,而现在是时候了。

国朝是有组织的暴力,暴力就是国朝的底色,这做皇帝,如果连暴力都抓不牢,想做什么都是掣肘。

仁宣两位皇帝,就是抓不稳军队,做事处处受限,宣宗皇帝也知道交趾丢了,日后历史会如何评价他,他也发誓要回到交趾,但最终,也未能做到。

朱常治翻找出了两本奏疏,而后照着奏疏的内容,结合自己现在的自己的想法,写成了奏疏,仔细审视了一遍,呈送到了通和宫,他需要向父皇证明,他有这个才能,哪怕没有军事天赋,他也可以和父皇一样掌控暴力。

次日清晨,申时行拿着皇帝朱批过的奏疏,来到了太子府。

“见过太子殿下。”申时行的心情极其复杂,他的奏疏还在内阁,显然没有抄送太子府,他还以为太子还要好久才能想明白,只是没想到,就过了这么几天,太子就想清楚了其中的关键。

就在军事二字,这是太子殿下目前唯一的短板,而今日之后,这个短板也补齐了,而且还不会引起皇帝陛下的忌惮。

“先生免礼,坐下说话,至忠看好茶。”朱常治笑吟吟的说道:“上一次在这文兴阁和先生喝茶,还是五年前吧,那天先生说我可以出师了,就再没来过。”

“确实是五年前了,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了。”申时行略显唏嘘的说道。太子真的越来越像一个君王了。

他来这一趟,本来以为太子不会见他,或者一见面就会发出质问,但太子没有,太子一开口就是师生情谊,这份情谊真心实意,并非伪善。

“之前廷议之时,先生就没有明确表明态度,后来父皇的圣旨迟迟不到,我思量了多日,终归是窥到了一些门道,先生手里拿的那本奏疏就是。”朱常治主动提及此事,申时行是长辈,让申时行主动说,不太合适。

其实文端水这个雅号,已经传开了,在申时行来之前,朱常治也听说了这个雅号,并且猜到了申时行是什么态度。

朱常治并不反感申时行端水,因为他不仅仅是太子太傅,太子的授业恩师,同样是天下的宰辅,他要为天下负责。

“殿下当真是宽容大度。”申时行的面色十分复杂,如果没有天变的威胁,太子就是最合适的储君,君王,他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为太子铺路,比如这次六部加都察院上奏请命四皇子就藩,就该是他这个太子太傅去做。

可惜天变这东西,让申时行不得不多加思量。

“为天下大计而已。”朱常治摆了摆手,申时行首先是帝国的首辅,其次才是他的恩师,申时行能在张居正离世后,依旧保持万历维新锐意向前,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先生对我这本奏疏什么看法?”朱常治不再过多计较之前的事儿,说起了申时行手里的奏疏。

其实申时行来,就说明了这首辅对这本奏疏的认可。

“太子殿下鞭辟入里,每一句都对,但是殿下,这说和做,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很难。”申时行回答了朱常治的问题,奏疏写的很漂亮,也都写到了点子上,天变之下,社会矛盾冲突因为物质不足,一定会加剧。

太子给出的办法,就是他也要做一个能打赢的君王,当然他有自知之明,他不是要亲自领兵打仗,而是深入参与到政之中,切实获得军兵的支持。

“不试试,谁知道能不能做到呢?”朱常治没有夸下海口,信誓旦旦说自己一定能行,而是说事在人为。

“老臣回去之后,就会面圣,老臣告退。”申时行起身行礼,离开了太子府奔向了通和宫。

当太子不容易,太子之所以无法获得武勋、将帅的支持,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他是太子,太子过早的参与到戎政内,会被皇帝视为一种等不及的挑衅行为,平日里,朱常治都是能避就避。

为了不引起父皇的忌惮,他避开了,我政上没有任何的建树,自然不会获得任何的拥戴,现在朱常治打算补齐这一短板,而且是不引起父亲猜忌的方式,去补足。

太子要深入戎政,不是从指挥调度,也不是从后勤补给,而是从政的教育体系开始。

其实很早之前,太子就发现了丁亥学制的问题,确切地说,丁亥学制对军兵不公平。

成千上万的军屯卫所不在丁亥学制的范围之内,三十六个边营、六个海防营的三级学堂,毕业之后,考不到京师讲武学堂,出路极其有限。

从教育体系出发,在吉林府、保定府、西安府、济南府、松江府新建五座讲武学堂,专门培养各方面的庶弁将领,通过获得庶弁将的认可,获得军兵的支持。

除此之外,太子府也早就注意到了政上的贪腐稽查不力,反腐司不敢把手深入到政之中,这会引起皇帝的忌惮,认为文官把手伸得太长,以至于戎政的贪腐,主要依靠皇帝个人的威信,而非制度。

而太子要依托于镇抚司,建立一整套政反腐的制度,来确保政的高效,反腐不是为了海晏河清,是为了考成法服务,提升官吏的效率,同样,太子的目的,也是提高政方面的效率,提高公平性。

除教育、戎政反腐之外,太子同样提出了对暴力体系的补充,大明的暴力有着非常明显的缺陷,那就是皇帝缺少了一种对内实行镇压的、公开且直接的力量。

每次都要出动京营、镇暴营,动辄出动军队,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

在大明,军队是统治阶级对内实行镇压的后备力量,而非直接力量,只有当民乱大规模发生的时候,军队才会介入。

而平日里公开且直接的力量,是衙门里的衙役、乡贤缙绅的家丁、巡检司的弓兵,这三股力量,都不在朝廷的掌控之中。

太子提出对暴力机器的补充,就是统筹建立一股对内实行镇压、公开且直接的力量,负责公共安全。

组建公安部,职责为维护公共安全与秩序,统筹建立条条块块,统御天下所有的衙役,对衙役进行筛选归档,确保这股暴力掌控在朝廷而非地方衙门、乡官手中。

“首辅以为太子如何?”朱翊钧看着申时行回到了通和宫,笑着问道。

“是臣小觑了太子殿下,这些建议,显然不是一朝一夕想出来的。”申时行嘴上说着抱歉,实际心里还有些自豪,太子是他的学生,若非为了国朝大计,他不会让四皇子有任何机会。

“四皇子前往北美七星镇就藩,就定在明年四月吧,内阁可以拟旨了。”朱翊钧说起了朱常鸿就藩之事,给了明确的时间,就藩的地点规制,让内阁拟旨,筹备就藩事宜。

申时行和皇帝聊了许久,长达一个时辰,主要议题是公安部的筹建。

自此之后,大明就由六部变成了七部,但皇帝和首辅的意见并不一致。

申时行的想法是,徐徐图之,先在刑部设立一个公安堂一样的部门,就像稽税院建立之初,就只有稽税房,而后慢慢扩展,最后演化到今天,成为和都察院、翰林院一样的稽税院。

但皇帝的想法是一步到位,而不是慢慢来,理由也非常的充分,大明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了。

尤其是陕甘绥晋等地方,随着灭教之事的广泛推行,各地暴力事件层出不穷,朝廷这里拖拖拉拉,就耽误了良机,给了这些宗教更多的空间。

申时行最终没能说服皇帝,公安部筹建立刻开始,年后重组完成,由大司寇萧大亨和兵部尚书石星二人负责推动,巡检司和弓兵归兵部管辖,遴选则从衙役和巡检弓兵中进行。

十月中旬,公安部在京挂牌,和刑部仍然在一个院子里,第二天,顺天府保卫局成立,各府筹建保卫局,保障公共安全,保卫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各县设立派出所,有警讯,派出巡警处置。

大明庞大的统治机器开始转动,而公安部诸多事宜,则统一交给太子府处置。

李佑恭带着就藩的圣旨来到了赢将军府,四皇子朱常鸿带着家眷在门前等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祖宗建藩树屏,内巩四方,外绥寰宇。朕第四子常鸿,天挺英姿,夙禀奇气,自总角受训,武略超伦,凡有征讨,所向捷,实乃家国之桢干也。”

“年甫及冠,即统师绥远,荡涤马贼,边氓始获安堵,边民赖以安枕;奉旨巡海,讨琉球诸寇,获渠魁斩佞贼,海波以澄;南洋之役,提水师数千里转战,扬天威于重溟之外;近复平秦岭剧盗,积年逋寇,一旦廓清。”

“凡此赫赫战绩,载在旂常,天下咸闻;军中号为赢将军,朕每览露布,未尝不拊髀称快也。”

“然,年齿既长,当循祖宗之制,出就藩封。朕稽舆图,审形势,惟海外七星镇,乃我大明与泰西诸国互市要区,虽沧溟万里之外,实大明所置旌旗之地。”

“其土沃衍,其产丰殖,而与泰西殖民者壤地相接,非得英毅雄略之主,不足以镇抚而恢拓之。”

“今用金册,封皇四子朱常鸿为沧王,取沧溟之意,建藩七星,岁禄万石,许开府置属,建牙统旅,凡封内军民之政,悉听裁决。”

“为社稷万年计,朕不得不割慈忍爱。汝于彼若遇盘错,力有不给,或欲归觐,或欲封,但驰一介,朕即为汝图之,始终不相负也。”

“朕稽古典,周有鲁卫之封,汉有吴楚之国,皆以亲贤夹辅王室。今兹册命,实隆屏翰之寄。”

“今汝所往,虽远迈前古,然才略亦足相当。朕知汝必能光启土宇,肇建雄藩,使日出之域,永为华夏疆索!”

“累朝成宪,布德施惠,诏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沧王殿下,接旨吧。”李佑恭读完了圣旨,这里面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皇帝给了一个承诺,干不过,就回家摇人。

始终不相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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